DCNY
avatar
HUAGUAN
  • 数字人民币1.0阶段坚守M0属性,不计息、防止资金大规模从银行体系转移;应用层面聚焦支付验证,从个人消费、政府支付等基础场景做起,逐步积累数据和经验,实践验证了其作为电子现金的技术可行性与使用便捷性,但同时暴露出不同市场主体参与痛点、激励机制不足、结算层级有限等问题。

  • 数字人民币2.0是在既有双层运营架构内完成货币功能上移,是以账户为基础、兼容分布式技术、具有商业银行负债属性的现代化数字货币,是在延续成熟架构基础上实现技术与功能的双重升级。

  • 计息机制的引入标志数字人民币由数字现金向数字存款货币转变,使其正式嵌入商业银行资产负债体系,并重构银行参与数字货币生态的激励逻辑。

  • 数字人民币2.0的关键变化在于结算能力上移,即通过链上清算与账户融合,使数字人民币从零售支付工具逐步具备金融市场与资产交易结算功能。

  • 合规可编程机制意味着数字人民币的发展方向并非技术去中心化,而是在监管可控前提下,将货币转化为可治理、可执行规则的制度工具。

  • 在发展路径上,数字人民币正形成“内循环—外循环”双结构:境内以金融体系嵌入推动自然扩散,境外以mBridge与香港数字资产市场为支点探索跨境结算新模式。

在经历多年试点后,数字人民币正在发生一次性质上的变化。2026年启动的2.0阶段,不再只是扩大使用规模或新增应用场景,而是围绕货币属性、结算层级与金融体系嵌入方式进行制度升级。

这意味着讨论数字人民币的重点,正在从“能否使用”转向“如何改变金融基础设施运行方式”。

与早期将数字人民币视为数字化现金不同,最新政策信号显示,其演进方向正在指向三个更深层问题:数字货币能否成为可停留的资产形态、能否承担更高层级结算功能,以及能否在合规框架下实现可编程治理。

同时,在全球CBDC探索出现明显分化的背景下,中国路径开始与跨境支付重构、代币化资产市场及人民币国际化产生更直接的交汇。

本报告即从这一转折点出发,对数字人民币2.0的制度逻辑与现实路径进行系统分析与国际比较。

01

数字人民币1.0阶段的试点回顾

在中国内地,数字人民币2.0意味着金融业将逐步迁移到央行的 “链上” 运行。

1.1 数字人民币1.0的发展阶段及核心特征

数字人民币研发起步较早。2014年,中国人民银行即启动法定数字货币的理论研究和封闭测试;2016年提出了具有数字货币特征的电子支付工具(DC/EP)框架构想,此后通过审慎稳健的试点探索,逐步构建出由中央银行主导、商业金融机构参与、融合最新技术的中国特色数字货币发展道路。

这一时期,数字人民币定位为M0现金的数字化形态,主要满足支付职能,采取中央银行–商业银行双层运营架构,与现有银行账户体系和支付系统相衔接。核心特征包括:通用混合型货币能力(账户模式与价值/token模式并存,支持软件钱包和硬件钱包、联网和离线支付),可编程货币能力(通过智能合约实现业务逻辑嵌入),高效可监管货币能力(交易可穿透追踪,透明规范),以及全场景货币能力(在批发零售、餐饮文旅、教育医疗、公共服务、跨境结算等领域均开展应用试点)。

图1-1:数字人民币发展大事记

资料来源:Web3.01

凭借技术创新和多方协同,数字人民币已初步融入居民日常生活和社会经济运转,在商业零售、文化旅游、医疗教育、政务服务等领域落地了丰富的应用场景。

截至2025年11月末,数字人民币试点已扩展至全国17个省(区、市)的26个地区,累计处理交易34.8亿笔、金额16.7万亿元,开立个人钱包2.3亿个、对公钱包1884万个。交易规模相较一年前实现翻倍式增长,表明数字人民币正进入规模化发展阶段。

表1-1:数字人民币交易数据变化情况

数据来源:Web3.01

作为全球领先的央行数字货币(CBDC)项目之一,数字人民币的用户基础与市场渗透率持续提升,生态体系已呈现多方参与、技术创新引领的良好态势。

1.2 数字人民币1.0阶段的重点场景及功能边界

数字人民币1.0在试点时选择了多元场景进行验证,从基础支付场景逐步向政务、对公、跨境领域延伸,验证了不同场景下的可用性与适配性,但各场景均存在明确的功能边界,未真正融入金融体系核心业务。

(1)高频零售支付场景验证可用性

这是数字人民币试点初期最先落地的领域,包括日常消费、小额零售、餐饮文旅等高频交易场景。例如各地通过发放数字人民币红包促销,在商超、餐馆、便利店等场所使用数字人民币付款。

通过C端试点,验证了数字人民币在支付层面的可用性和可靠性,同时手续费、离线支付等优势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支付便捷度。但该场景下,数字人民币仅作为现有移动支付工具的补充,用户主动使用意愿低,场景粘性不足,未形成广泛的替代效应。

(2)财政与政务支付场景验证可控性与可追踪性

在G2P(政府到个人)和G2B(政府到企业)资金拨付方面,数字人民币也开展了试点,用于发放财政补贴、公务员工资以及税费缴纳等。这些场景下,资金流转透明性和可控匿名成为重点考察内容,其中智能合约和可追溯特性确保了财政资金使用符合既定用途,实现“专款专用”、防止腐败或挪用。

结果表明,数字人民币在提高财政资金拨付效率、强化资金监管方面具有明显优势。但试点范围有限,未实现全国性、全品类政务资金的数字化拨付。

(3)对公领域有限场景验证系统嵌入性

在企业对公业务中,数字人民币也进行了初步探索。在供应链金融领域,利用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实现应收账款自动结算,一旦核心企业确认货物验收即可触发供应商货款支付,实现“支付即清算”。

一些银行和企业合作开展了数字人民币贷款、理财等业务测试:有银行曾尝试向企业发放数字人民币形式的贷款,工资代发、普惠小微信贷资金的发放等也出现了数字人民币身影。

虽然这些ToB场景在早期阶段规模不大,但它们验证了数字人民币系统嵌入现有金融业务流程的可行性。需要明确的是,在这些试点中,数字人民币并未真正进入银行信贷循环:企业获得数字人民币贷款后,可兑换成存款使用,但数字人民币本身仍作为M0形态存在,并未派生新的存款货币,更未进入资本市场进行投资结算。

(4)跨境场景探索国际支付新通路

数字人民币1.0阶段的跨境试点相对谨慎,仅在个别区域和项目中展开。典型如香港与内地之间开展的跨境支付试点,香港居民可开立数字人民币钱包并用于内地消费;又如在2022年冬奥会上为境外运动员提供数字人民币支付选项等。

此外,人民银行还参与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项目,与泰国、阿联酋、香港金管局等合作测试多种央行数字货币在跨境贸易结算中的互通。

截至2025年11月末,mBridge项目累计处理跨境支付4047笔,金额折合人民币3872亿元,其中约95.3%的金额使用了数字人民币。

这些探索表明,数字人民币可以在技术上支持跨境交易的实时清算和同步监管,但在资本项目尚未完全开放的情况下,跨境使用仅限于小范围、试验性质,未建立常态化跨境结算渠道,参与主体和交易场景均存在严格限制。

1.3 数字人民币1.0的阶段性约束

数字人民币1.0阶段坚守M0属性,不计息、防止资金大规模从银行体系转移;应用上聚焦支付验证,从个人消费、政府支付等基础场景做起,逐步积累数据和经验。

实践证明,数字人民币作为电子现金是可行的:技术上安全可控、使用上便捷高效。但同时,数字人民币在早期实践中也发现存在一些内在约束和挑战,成为制约其规模化发展和功能拓展的核心因素。

首先,被严格限定为M0现金范畴,不计付利息。这种设计虽然确保了数字人民币不与银行存款直接竞争,但也导致用户缺乏持有收益,资金倾向于及时回流银行体系。同时运营机构(商业银行)需按100%备付金兑换投放数字人民币,数字人民币作为央行负债在银行端被视为“成本中心”,缺乏利差收益来源。银行承担发行流通服务却难以从中获利,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其推广积极性和可持续性。央行副行长陆磊也指出,现金不计息的特性在数字时代削弱了用户持有意愿和银行参与动力。

其次,由于支付导向明显,数字人民币1.0尚未沉淀为金融市场基础设施的一部分。它更像支付宝、微信支付等支付工具的补充,满足的是日常交易需求,而未与银行账户体系深度融合。试点中,一些场景尽管初步嵌入了银行业务(如工资代发、贷款发放),但总体来看数字人民币仍游离于主流金融业务之外,缺乏对宏观金融的支撑作用。这限制了其在货币政策、宏观调控方面的运用空间。在1.0阶段,数字人民币并不能像存款货币那样被银行用来发放贷款或创造乘数效应,其对金融体系的作用主要停留在方便支付这一层面。

第三,跨境和资产相关功能仍在萌芽阶段。尽管进行了mBridge等试验,但数字人民币在跨境支付、离岸使用上尚处于探索阶段,并未建立起常态化渠道。同时,数字人民币1.0没有广泛参与资产定价和结算,不能用于证券购买或清算,和金融市场的对接非常有限,无法承担金融市场大额结算职能。

最后,监管与风险方面的平衡也构成约束。1.0阶段数字人民币采用可控匿名原则,小额交易匿名、大额需可追溯。如何在保护隐私与防范犯罪间权衡考验着制度设计;同时随着试点推进,监管部门认识到数字人民币脱离银行体系运行可能带来的脱媒风险,需要有相应对策。因此在1.0末期,央行已开始研究将数字人民币纳入宏观审慎框架,比如将其纳入M0统计并考虑相应监管指标。这些都为后续的2.0升级埋下伏笔。

02

数字人民币2.0

升级方向、制度逻辑及可预期趋势

2025年12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陆磊在《金融时报》发表署名文章《守正创新 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系统阐述了数字人民币升级2.0版的原则和举措。2026年1月1日起,《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正式实施,新一代数字人民币运行机制落地。

2.1 从“守正创新”看数字人民币2.0的总体原则

数字人民币2.0的推进遵循“守正”与“创新”并重原则,即在坚持货币体系既有本质和安全边界的前提下勇于技术和应用革新。具体来说:

“守正”体现为延续成熟的双层体系和监管框架。数字人民币研发试点并非另起炉灶,而是牢牢依托既有账户体系作为基本单元,借鉴现代货币体系数百年来行之有效的央行—商业银行双层架构。双层运营架构在法律和经济属性上与传统银行货币发行体系一致:央行负责规则标准和基础设施,商业银行作为运营机构为客户提供钱包开立、支付服务并承担合规风控责任,数字人民币享受与存款相同的法律保障(纳入存款保险等)。这一系列安排确保数字人民币2.0仍然嵌入现有金融体系内部运行,而非游离于体系外,自成闭环,从而保障了金融稳定和宏观调控的连续性。

图2-1:数字人民币的双层运营架构

资料来源:Web3.01

“创新”体现为积极拥抱新数字技术以提升货币功能。数字人民币2.0在账户体系之上,引入币串、智能合约、分布式账本等数字技术,实现支付清算流程的自动化、智能化和实时化。通过升级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平台并构建开源生态,支持在新型数字人民币钱包上开发可编程功能,使货币能直接服务复杂业务场景;利用区块链的不可篡改、多方同步特性,在跨机构、跨境等需要增强信任的场景下提升协同效率。同时坚持技术中立和兼容并蓄,在中心化账户体系与去中心化DLT技术间寻求最佳组合,既保持中心体系高效管控,又发挥分布式技术的信任优势。这些创新举措能让数字人民币更好地服务实体经济需求,成为金融支持实体的数字化工具。

正如陆磊文章所强调的,数字人民币研发坚持问题导向,并未脱离传统货币架构另起炉灶,而是选择在双层架构内通过技术迭代实现升级。未来的数字人民币将是“以账户为基础、兼容分布式技术、具有商业银行负债属性”的现代化数字货币,在金融体系内发行流通,并全面具备货币的价值尺度、价值储藏和支付手段职能。

这意味着2.0版数字人民币将进一步融合“现金的便捷”与“存款的收益”两方面优势,在保持安全稳健的同时拓展应用边界。

2.2 数字人民币2.0时期明确的升级方向

基于已有信息,数字人民币2.0在多项关键功能上进行升级优化,可概括为以下方向:

(1)从现金走向可停留的存款货币形态,这是2.0版最引人瞩目的改变

2026年1月1日起,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开始按活期存款利率计息,数字人民币由此由原先央行直接负债的数字现金,转变为商业银行负债的数字存款货币。利息机制的引入使数字人民币具有了存款增值功能,可发挥货币的储值职能,不再只是“电子零钱”。

根据公开信息,客户在商业银行开立的数字人民币实名钱包余额将参照活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并纳入商业银行存款准备金管理和存款保险保障范围。2025年12月31日,工、农、中、建、交、邮储六大国有银行同步宣布,对本行开立的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开始计息,计息规则与人民币活期存款一致。

这实质上建立了数字人民币与银行存款之间的激励相容机制:一方面,用户持有数字人民币可以获得与活期存款相当的收益,其资金安全性也有存款保险制度保障(50万元限额内与存款享受同等赔付),从而增强公众持有和使用意愿;另一方面,商业银行拥有的数字人民币不再是沉淀的“无息负债”,而成为可计息的存款,银行可将其融入资产负债管理,通过放贷、投资获取利差收益,实现从“成本中心”向“利润中心”转变。这缓解了1.0时期商业银行推广数字人民币的动力不足问题,将银行体系更紧密地纳入数字人民币生态。

此外,计息机制还倒逼建立更加清晰的权责体系——谁经营、谁负责、谁受益——进一步明确运营机构在数字人民币流通中的责任与利益,使商业银行更加重视数字人民币业务的发展。

资料来源:Web3.01

(2)升级数字人民币在大额支付、金融市场结算中的应用能力

数字人民币2.0在技术架构上引入全局一本账和链上清算理念,旨在突破1.0时期仅用于零售支付的局限,逐步承担更高层次的资金结算和清算职能,实现从零售支付工具到金融市场基础设施的转变,真正融入金融体系核心业务。

一方面是金融基础业务上链。随着数字人民币升级为存款货币并与银行账户耦合,商业银行的存款、贷款、汇款等核心业务都有望在数字人民币支持下上链,实现资金在数字货币账本上的直接结算。这意味着客户在银行办理转账、支付,未来可由数字人民币系统实时清算完成,不再依赖传统跨行清算流程,从而降低资金在途时间和中介成本。

另一方面是金融市场结算上链。2.0强调数字人民币应融入更广泛的金融交易环节,支持证券、债券等资产的发行和交收结算。人民银行设立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正搭建数字资产平台,探索资产的数字人民币计价和链上结算。目前已有初步案例:2025年12月,华夏银行牵头发行了一笔45亿元金融债券,采用“区块链簿记+数字人民币资金归集”模式,借助区块链解决信息不对称的同时,用数字人民币完成募集资金清算,省去了多层级资金划转。

此案例表明,在债券发行结算中引入数字人民币,可实现资金即刻到账,无需依赖传统D+N交收周期,提高了结算效率和资金使用效益。未来若将这一模式推广至股票、基金、票据等领域,有望形成“信息同步、实时清算、低成本”的链上金融市场生态,突破 1.0 阶段数字人民币与金融市场对接有限的约束。

(3)开放智能合约功能,在监管可控前提下实现货币的可编程性

数字人民币1.0虽已在部分场景试验了智能合约(如红包到期作废、小额补贴定向可用等功能),但总体而言,编程功能使用有限、缺乏统一开放的平台。2.0版在“行动方案”中明确提出升级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生态服务平台,构建开放式的智能合约开发运行环境。这意味着未来各持牌机构和符合条件的主体,可基于央行提供的合约平台开发和部署智能合约,扩展数字人民币的“可编程货币”属性。

可编程性使货币能够按预设规则自动执行,提高资金用途管控和资金流转效率。如政府可发行带有指定用途和有效期的数字人民币财政资金,实现精准扶贫或专项资金监督;企业可在供应链场景下利用智能合约设定应收账款到期自动支付,降低信用风险;消费者可设置周期性自动扣款合约,用于预约支付等场景,提升便利性。这些应用在技术上都有可能通过数字人民币2.0实现,让数字人民币更好地服务于实体经济的复杂需求。

需要强调的是,合规可编程是在监管规则内开放编程功能。央行强调账户体系的规范性、可识别和互通性优势,与智能合约技术结合,可使金融服务更精准可达,同时保持监管穿透。因此,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平台将设置必要的权限和白名单,确保合约内容合法合规、可审计追溯,防止出现违规“代币发行”或非法集资等风险。这种受控的开放兼顾了创新和安全:既赋予数字人民币在更多场景下的灵活应用能力,也保证央行对货币运行的可控性。

2025年末多部委发布的政策文件就提出,要发挥数字人民币“支付即结算、低成本、可编程”等优势,探索利用智能合约打造跨境贸易结算创新方案,并强调合规前提下的技术运用。

未来数字人民币有望形成类似应用商店的合约生态,由央行提供底层标准,商业银行和科技企业开发丰富的合约应用,但所有合约的执行都将在央行监控之下运行,做到“放得开、看得清、管得住”。

(4)强化治理与基础设施

除了上述三大功能升级,数字人民币2.0还在治理架构和基础设施方面做出改进,以支撑业务功能拓展。

一是管理体系优化:央行在2.0框架下成立数字人民币管理委员会,统筹协调研发、运营、风控等工作,并在数字货币研究所下设自律办公室,指导参与机构建立市场化激励机制。同时将央行运营与具体业务运营适度分离:由数字人民币运营管理中心负责国内系统运行,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负责跨境系统建设与安全防护,形成支持“双循环”的“两翼”布局。

二是基础设施升级:央行主导构建成方数字链底座,实现全局统一账本和业务分域架构,既满足各运营机构独立核算又实现系统间高效兼容。在此基础上提供跨链互操作功能,支持不同链上资产与数字人民币的连接兑换。未来还计划将数字人民币系统与现有大额支付系统、跨境支付网络等对接,支持7×24小时连续运行,提高货币流通的连续性和可靠性。

此外,安全性能方面引入新一代密码技术和隐私计算手段,进一步提高数字人民币体系抗攻击和保护用户信息的能力。总的来说,2.0版在制度和技术底层的这些强化措施,将为数字人民币功能拓展和规模化应用打下坚实基础。

2.3 数字人民币的内循环与外循环

结合已公布的2.0升级内容和香港政策动态,我们展望未来数字人民币可能呈现如下趋势:

(1)数字人民币的内循环

随着数字人民币计息和存款化,国内商业银行的积极性明显提高。各大行已完成系统改造,将数字人民币存款纳入常规经营范畴,未来预计会推出更多相关金融产品和服务。

银行可能围绕数字人民币推出存贷款、理财、支付结算的一体化解决方案:将数字人民币钱包与网上银行、手机银行打通,方便客户在银行卡账户和数币钱包间实时互转;开发基于数字人民币的消费贷、流动资金贷,直接发放和收回都通过数字人民币钱包进行,从而实现贷款的闭环管理和资金用途追踪;设计以数字人民币计价的理财产品和存款证明,为用户提供新的投资选项。这些创新都有赖于监管政策许可,但从目前信号看当局持鼓励态度。

2026年初人民银行工作会议明确要求“持续深化金融改革和对外开放”,提出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拓宽应用场景。政务民生领域将继续成为发力重点:更多地方政府可能跟进以数字人民币发放工资、补贴、奖券等,提高财政资金支付即结算的效率和透明度;税务、社保等系统或与数字人民币平台对接,实现缴费即入库、资金全程可追踪。消费领域,在各类促消费活动中数字人民币预计扮演更重要角色,商户受理环境将进一步完善和下沉,农村地区和三四线城市的覆盖率提升,助力普惠金融。

值得注意的是,随着数字人民币交易量激增,对底层系统并发处理和安全防护要求提高,未来或将引入更多科技公司参与生态建设:通信运营商在双离线支付、硬件钱包研发方面提供支持,支付机构在小微支付场景拓展中发挥渠道优势,物联网企业探索数字人民币在车联网、智能设备上的应用等等。

目前数字人民币专利布局显示,银行侧侧重应用层创新,科技侧注重安全与终端支持,两者互补协作。预计这种多方协同将持续,形成“产学研用”联合推动数字人民币演进的良性生态。在政策方面,监管机构将同步完善法律法规,为数字人民币正式化提供依据。

2.0时代的数字人民币将逐步从行政推动过渡到市场驱动,在零售、政务、企业支付等各领域自然生长,朝着成为一种普遍使用的货币形态方向发展。不过,需要持续关注的是数字人民币对现有金融体系可能的影响,如观察计息后是否出现银行存款显著搬家、中小银行如何公平参与、支付市场竞争格局变化等。这些都需要监管部门通过数据监测和政策微调加以引导,以确保数字人民币推广与金融稳定“双赢”。

(2)数字人民币的外循环

在跨境使用方面,数字人民币2.0被赋予重要使命,将成为人民币跨境支付的新引擎。

首先,mBridge项目有望从试验迈向更实用阶段。各参与方正探讨将mBridge从试点平台升级为常态化跨境结算网络,包括扩大参与机构范围、丰富应用场景(如贸易融资结算、汇兑等),并降低使用门槛和成本,以吸引更多跨境交易通过央行数字货币渠道完成。

据国际权威机构统计,截至2025年已有13个跨境CBDC项目在推进,mBridge是其中参与国家最多、进展领先的项目之一。值得一提的是,mBridge已由各参与央行共同管理运营,不再局限于BIS试验阶段,表明各国央行正积极主导建立新型跨境支付体系。

其次,香港作为数字人民币外循环的核心枢纽作用更加凸显。香港金融管理局自2024年起推进Project Ensemble项目,旨在探索代币化资产与央行数字货币的互通。2024年8月,Ensemble沙盒启动,数家金融机构测试了内地人民币计价资产跨境发行(如朗新集团、迅鹰出行等RWA项目)以及离岸人民币资产数字化(如某人民币数字货币基金)。

到2025年11月13日,HKMA宣布进入EnsembleTX试点阶段,开展真实价值的代币化存款和数字资产交易试点。这意味着香港已从概念验证转向实际小规模交易:初期重点是令牌化存款用于货币市场基金交易、实时流动性管理等,用以验证跨行结算效率。

EnsembleTX试点将贯穿2026年,并计划逐步实现由港币实时支付系统过渡到代币化央行货币(CeBM)的全天候结算。由此可见,香港正打造代币化资产生态,数字人民币作为其中的结算货币有了施展空间。

事实上,香港特区政府在2025年11月成功发行了一批约100亿港元等值的数码绿色债券,并首次在债券发行结算中应用了数字人民币和数码港元。这说明数字人民币已开始在香港金融市场担当跨境结算媒介角色。

此外,2026年初中国证监会等八部门正式发布了《关于境内资产境外发行资产支持证券代币的监管指引》(证监会公告〔2026〕1号),为内地企业赴港发行代币化证券(RWA)提供了明确合规路径,要求境内严禁开展RWA代币化活动,但允许在严格备案和监管下经由境外架构进行。

这一政策突破被概括为“堵偏门、开正门”——堵住境内非法发行的后门,打开合规出海的窄门。随着监管框架明晰,预期未来将有更多境内优质资产经合规渠道在香港等离岸市场发行数字化代币,扩大离岸人民币资产池规模。

数字人民币作为计息的人民币计价资产,天然适合作为这些跨境数字资产的结算和流通载体:一方面,境外投资者获得了一种有利息收益的人民币资产(数字人民币)来持有头寸和管理流动性;另一方面,离岸市场的人民币代币发行在交收环节可优先选用数字人民币清算,提高效率并确保监管可追溯。

随着境外以数字人民币计价结算的资产种类日益丰富,持有数字人民币的吸引力将上升,有望孕育出新的市场需求。有观点提出,当离岸人民币生态足够成熟时,可以考虑发行离岸人民币稳定币作为对接海外用户的工具,而数字人民币存款和高流动性资产将为其提供100%储备支持。

可预期的是,境外数字人民币业务将在两条线上扩张:一是官方主导的多边平台(如mBridge)逐步商用化,服务央行和大额机构支付;二是市场驱动的代币化资产生态中,数字人民币扮演重要结算货币角色。二者相辅相成,将共同推动人民币跨境使用和国际化进入数字化新时代。

(3)数字人民币的内循环与外循环协同效应

数字人民币2.0时代,境内“内循环”和境外“外循环”将更加紧密地衔接,形成相互强化的双轮驱动格局。一方面,境内金融体系全面数字化提供强大的人民币资金基础和技术支撑,为人民币“走出去”奠定坚实后盾;另一方面,境外应用场景的拓展又能反哺境内,引入更多投资和交易需求,加快人民币回流。

香港在其中扮演着关键连接点角色:既是外循环的试验田和引擎,也是联通内外的桥梁。通过香港,境内的创新成果(如数字人民币链上清算平台)可以与全球市场接轨,境外的资金和资产又可以更顺畅地与境内打通。

如果香港的数字资产平台与上海的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实现合规链接,那么大量境内人民币资产就有机会以数字化形态在港发行交易,资金通过数字人民币回流境内。这将有效扩大人民币在境外的循环规模,并丰富境外持有人的投资选项,增强人民币资产的吸引力。

再如,mBridge等多边合作可以与境内的CIPS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实现功能互补:前者提供真正跨体系的去中心化结算,后者保障与现行银行体系的连接,一起构筑起“高速公路+玻璃房”式的新型跨境支付网络。

在政策协同上,人民银行已将“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和“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并列为金融开放重点任务。可以预期后续将有更多针对数字人民币跨境使用的支持政策,如扩大试点区域(目前已提及探索在粤港澳大湾区、海南自由贸易港等地加大跨境应用),推出更多便利化措施(如跨境二维码支付互联互通),以及加强与更多国家地区央行的合作对接等。

在国际监管协调方面,中国将积极参与CBDC国际标准和规则的制定,输出在数字货币领域的“中国方案”。

当然,双循环的协同推进也面临挑战,需要平衡好资本项目开放与金融安全的关系。但整体趋势是明确的:内外并举、相互促进,共同做大人民币数字化流通的网络效应。

专栏:数字人民币在香港

香港是数字人民币唯一的境外试点区域。近年来,在居民使用、跨境交易结算、数字资产等领域,数字人民币逐渐深入地参与到香港金融市场。香港也逐步成为数字人民币离岸市场的核心支点。

(1)居民使用情况

2020年12月,香港金融管理局总裁余伟文撰文披露,金管局正与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合作,启动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技术测试,相关测试仅限中国银行(香港)及约200名获邀银行员工参与,主要开展数字人民币充值、消费和转账等基本功能的验证工作。

2022年12月13日至29日,中银香港推出数字人民币优先体验活动,面向其合资格客户开放有限数量的体验名额,参与客户可获得数字人民币消费红包,在香港指定商户及相关场景进行消费,此次活动首次面向香港普通用户开放。

2023年7月,中银香港正式启动数字人民币“跨境购物节”活动,明确内地客户可在香港超过200家线下商户使用数字人民币进行消费,参与商户覆盖超市、药房、便利店、电器零售等多个领域,首次实现内地游客在香港使用数字人民币开展日常消费。

2024年5月17日,香港金融管理局与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宣布扩大数字人民币在香港的试点范围,标志着数字人民币在香港进入全面开放阶段。此次扩大试点后,全香港居民只需凭借香港本地手机号码即可开立个人数字人民币钱包,可通过香港“转数快”(FPS)系统连接本地17家零售银行账户为钱包充值,数字人民币可用于大湾区及内地其他试点地区的跨境支付,香港也成为内地以外首个全面开放居民开立和使用数字人民币钱包的地区。

2025年10月8日,香港财库局局长许正宇表示,“金管局会继续配合人民银行推动数字人民币在香港的跨境试点进程,包括促进更多本地零售商户接受数字人民币,以及探索更多应用场景,以扩大数字人民币的试点覆盖范围。人民银行及金管局正探讨数币钱包升级的安排及可行性,以提高数币钱包的使用额度,以及支援更多应用场景。由于相关讨论仍在进行中,具体方案及时间表有待落实。”

(2)mBridge与数字人民币跨境使用情况

mBridge是全球首个投入真实商业交易的多边央行数字货币跨境支付平台,旨在通过区块链和分布式账本技术(DLT)实现各国央行数字货币(CBDC)之间的直接兑换与实时结算。

它在现有国际支付体系之外,构建一条新的“走廊网络”——一个由参与国央行联合治理的虚拟司法管辖区,当不同国家的商业银行需要跨境往来时,资金与信息流在这条走廊内完成,绕过传统代理行网络,实现点对点原子化清算。

mBridge脱胎于两个各自独立的央行研究项目的合流:

由香港金管局发起的Project LionRock(2017-2019年),研究批发型CBDC在本地银行间结算的应用。由泰国央行推进的Project Inthanon(2018年),研究基于DLT的国内批发支付清算。2019年,双方签署合作备忘录,将两个项目合并为“Inthanon-LionRock项目”,研究央行数字货币于跨境支付的应用,开发了泰铢—港币跨境走廊网络原型,使两地参与银行能以点对点方式进行资金转拨和外汇同步交收;同年12月,联同来自两地共10家参与银行,项目成功开发以分布式分类账技术为基础的概念验证原型,主要研究成果涵盖数码代币兑换、实时银行同业资金转拨、外汇交易、流动性管理及监管合规。

2021年2月,项目完成关键性扩编。随着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中央银行的加入,加上国际清算银行(BIS)创新枢纽香港中心的支持,项目进入第三阶段,重新命名为“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

2022年8月至9月,mBridge完成其发展史上最具决定性意义的一次真实交易试行。来自中国内地、香港、阿联酋和泰国的20间银行参与,利用mBridge平台进行超过160宗支付及外汇交易,总额逾1.71亿港元,是全球其中一个率先以多种央行数码货币为企业跨境交易进行真实结算的项目。

在这次试行中,数字人民币(e-CNY)已作为四种参与货币之一完成实际结算,首次在多边跨境清算框架内得到真实部署。中银香港作为香港参与商业银行之一,与内地、阿联酋、泰国的对手行开展了涵盖发行与回收、跨境转账、流动性管理、货币兑换在内的真实CBDC跨境交易。

2024年6月5日,mBridge宣布进入MVP阶段,这是项目走向正式商业投产的关键节点。四个创始央行各自在本地部署了验证节点,指导委员会制定了针对平台去中心化特性量身定制的治理框架和法律框架,MVP平台可处理真实价值交易,并与以太坊虚拟机兼容。同日,沙特阿拉伯中央银行作为第五个正式参与成员加入,观察成员数量增至31个。

与此同时,香港金管局还实现了一项技术突破:将本港“转数快”(FPS)快速支付系统与数字人民币央行端系统直接互联,成为全球首个快速支付系统与央行数字货币平台实现互联互通的案例。

2024年10月31日,国际结算银行总裁卡斯滕斯在马德里宣布BIS正式“毕业退出”mBridge项目,将管理权全面移交四方央行。BIS退出后,项目由中国(内地与香港)、泰国、阿联酋、沙特四方央行自主推进,香港金管局的创始成员地位与技术节点职能均未受影响。

此后项目进入规模化运营阶段。中银香港率先实现银行核心系统与mBridge平台的全流程自动化对接,企业客户可通过iGTB企业网银直接提交跨境汇款指示,系统自动完成上桥、结算与下桥的全套流程。

数字人民币在mBridge各币种中的主导地位持续强化:截至2025年11月末,mBridge已累计处理跨境支付业务4047笔,累计交易金额折合人民币3872亿元,数字人民币交易额占比高达95.3%。这一数据由人民银行副行长陆磊于2025年12月29日在《金融时报》发文时正式披露,是迄今最权威的官方数据。

2025年10月8日,香港财库局局长许正宇表示,mBridge项目已成为香港金融市场基建的一部分。随着项目进入“最简可行产品”阶段,mBridge项目团队将持续优化和增强平台功能,包括支援参与商业银行与mBridge的应用程式介面系统对接,以提升交易效率,以及改善企业客户的体验。此外,mBridge项目将逐步扩大公营和私营机构的参与,为跨境支付提供更高效及更便捷的服务选项。

(3)数字资产结算

香港特区政府11月11日宣布,在政府可持续债券计划下成功定价约100亿港元等值的数码绿色债券,涵盖港元、人民币、美元及欧元。其中人民币25亿元。

这次发行将数字货币应用于结算程序。港元及人民币债券的一级发行除设有传统交收方式外,也引入了以代币化央行货币交收的选项,有助进一步缩短交收时间、降低成本及对手方信用风险,亦是全球首批在交收程序中应用数字人民币和数码港元的数码债券。

香港金融管理局总裁余伟文表示:“是次发行应用了代币化央行货币,为未来融入其他形式的数码货币奠定基础,并促进不同数码基建之间的互操作性,发挥彼此之间的协同效应。”

03

全球CBDC横向对比

不同路径、不同目标

全球央行数字货币(CBDC)的探索已进入深度实践阶段,截至2025年末,全球已有130余个经济体开展CBDC相关研究,70余个经济体进入试点、研发等先进阶段,部分经济体已实现CBDC的规模化发行与使用。受经济发展水平、金融体系结构、货币主权诉求、监管政策导向等因素影响,全球CBDC发展形成了发达经济体审慎零售、新兴经济体积极零售、全球跨境批发合作探索三大主流路径,各路径的发展目标、推进节奏、功能设计存在显著差异。

中国数字人民币在全球CBDC发展中独树一帜,从1.0阶段的M0试点到2.0阶段的存款货币升级,形成了兼具零售与批发、境内与跨境的全维度发展路径,其发展模式既契合中国的金融体系实际,也为全球CBDC发展提供了中国样本。同时,中国数字人民币2.0的全球落地仍面临技术、监管、市场等多重挑战,全球CBDC的竞争也因数字人民币的升级进入全新阶段。

3.1 全球CBDC的主流路径及最新进展

当前,不同国家对于CBDC的发展路径和目标定位存在明显差异,主要可分为:

(1)发达经济体的审慎零售路线

欧美等发达国家倾向于将CBDC定位为现钞的数字化补充而非银行存款的替代,目标在于完善国内支付体系效率和安全。

以欧元区为例,欧洲央行在数字欧元项目中反复强调CBDC主要用于填补数字支付短板,而不会削弱银行存款功能。他们高度关注金融稳定风险,讨论了通过持有上限、分级利率等措施防止数字货币对存款的大规模分流。2023年10月,欧央行决定启动数字欧元筹备阶段,优先开发用于零售小额支付的数字现金,初期预计不计息、设置每人持有上限,以避免冲击银行体系。

美国则更为谨慎:截至2025年,美国尚未决定发行数字美元。美联储在2022年发布报告征求意见,表示只有在明确公众利益、高层支持下才考虑CBDC,美国政府在2025年甚至一度下令暂停零售CBDC研发,以待进一步评估。不过美国仍通过FedNow实时支付系统等改进国内支付,并参与多边跨境CBDC研究(如与六大央行合作的Project Agorá,探索批发领域应用)。

总体而言,发达经济体更关注在不破坏现有金融中介的前提下,引入CBDC增强支付效能和货币主权。

(2)新兴经济体的积极零售实践

不少新兴市场国家对零售型CBDC表现出更迫切的兴趣,视其为提升金融包容性、降低现金成本、加强货币主权的契机。

巴哈马、牙买加等岛国推出CBDC主要为服务未充分覆盖的离岛社区。

尼日利亚于2021年发行eNaira,目标是纳入未涉足银行的人群并引导加密热潮回归法定轨道。然而实践中eNaira面临用户教育和技术障碍,采用率一直很低:到2023年中,约只有0.5%的尼日利亚人激活使用eNaira钱包,大部分下载的电子钱包处于闲置状态,公众反响不佳。尼日利亚的经验表明,零售CBDC需要明确的价值主张和便利优势,否则难以撼动既有支付习惯。

新兴经济体整体呈现“动机强、行动快”的特点,一些国家甚至把发行CBDC视为对抗美元化、维护货币主权的战略,但这些国家在推行CBDC过程中也面临诸多挑战,如金融素养不足、基础设施落后、公众信任缺失等,需要辅以政策引导和技术投入才能见效。

(3)跨境和批发领域的合作探索

无论发达或新兴经济体,近年来纷纷加大对批发型CBDC和多边跨境支付的试验力度。促使这一趋势的重要背景是近年地缘政治冲击下的支付格局变化,如俄罗斯受制裁后,如何绕开传统SWIFT系统的需求上升,以及各国希望提升本币跨境使用的意愿增强。

BIS等机构牵头了多项多边合作项目,包括mBridge、Project Jura、Project Dunbar等,旨在利用分布式账本实现跨境同步结算和24小时不间断跨域支付。目前mBridge由中国、香港、泰国、阿联酋及沙特等国家及地区央行参与,在2023-2025年的试点中完成了数千笔跨境交易。另一项目“冰雹”(Project Icebreaker)由以色列、挪威、瑞典央行合作,测试零售CBDC跨境汇款的可行模式,也取得积极成果。

各国倾向于采取分阶段方式推动试点,在监管沙盒内小范围真实交易,不断评估技术可靠性、隐私保护、用户体验和系统兼容性。可以预见,未来几年跨境CBDC网络可能率先商用于特定区域或联盟内部。这将对现有国际支付体系形成有益补充甚至竞争。

当然,跨境领域进展也取决于国际协调:要解决不同司法管辖下货币和监管主权如何并存的问题。目前的mBridge采用的是各参与方权责对等、数据同步模式,这种经验或为后来者提供参考。

3.2 中国数字人民币的相对路径

在全球CBDC版图中,中国的数字人民币道路具有鲜明的独特性。

(1)启动早、投入大、进展快

中国在2014年即开始预研,经过多年技术攻关和闭环测试,2019年底获批在深圳等地试点,成为全球首批进入公众试用阶段的主要经济体。

迄今数字人民币是全球规模最大的CBDC试点:截至2025年11月末,数字人民币累计处理交易34.8亿笔,累计交易金额16.7万亿元。通过数字人民币APP开立个人钱包2.3亿个,数字人民币单位钱包已开立1884万个。试点地域涵盖中国主要经济区域,应用场景之丰富更是全球之最。

相比之下,绝大多数国家尚处于概念验证或小规模试点阶段,即便如印度这样的第二大试点,其数字货币流通规模也仅相当于中国的千分之一级别。这种巨大差距凸显了中国路径在执行力和用户覆盖方面的显著优势。

(2)在政策目标和设计取向上,数字人民币具有多重战略目标,而非单一诉求:既服务国内零售支付优化,也着眼于未来国际货币竞争

西方主要经济体普遍将零售CBDC视为改善国内支付的技术升级,不追求对现有体系的根本变革;新兴国家多着眼于自身金融普惠和支付主权。

然而中国兼而有之:既要解决国内移动支付市场高度集中带来的隐忧,又希望凭借数字人民币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和跨境支付便利化,抢占数字时代货币体系制高点。正因如此,数字人民币在设计上结合账户体系与代币技术,以兼顾国内外两方面需求。

此外,数字人民币采取了循序渐进、试点先行但快速迭代的方式。从红包测试、小范围A/B试验入手,不断总结经验扩大战果。这种务实作风使得数字人民币性能和功能在实践中经受住考验。

(3)在关键制度安排上,数字人民币平衡了创新与稳定

一方面,坚持央行中心地位与商业银行中介作用并重,坚持双层运营架构。这既避免了央行直接发行CBDC导致的金融脱媒巨大风险,又调动了银行体系资源进行市场推广。

另一方面,中国并未拘泥于传统技术,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大胆采用区块链和智能合约。相较一些国家仍在争论“账户型或代币型”孰优孰劣,中国早在2016年就确定二者并举的思路,试点结果证明账户体系+数字技术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甚至更优。这种“技术中性”态度使数字人民币走出了一条兼容并蓄的创新路子。

(4)从功能特性上看,中国数字人民币2.0成为存款货币,这是当前全球主要CBDC项目中独一无二的创举

截至2025年底,绝大多数国家计划中的零售CBDC仍是无息设计,原因正如前文所述:担心有息CBDC对商业银行存款产生过强竞争。中国在试点多年、评估利弊后,选择为数字人民币计息,使其具备与存款类似的吸引力。

同时,中国通过行政和技术措施防范潜在风险,如仅实名钱包计息、利率严格遵循存款利率自律上限、不额外提供比一般存款更高收益等,从机制上避免对银行造成过度冲击;通过纳入存款准备金和存款保险,将数字人民币完全并入银行体系流动性管理框架,从根本上化解脱媒隐患。

3.3 全球CBDC竞争将进入全新阶段

尽管路径各异,但各国在推动CBDC时也呈现出一些共性趋势:其一,技术上普遍采取模块化渐进方式,小范围试点成功后逐步扩展,以确保安全;其二,政策上日益重视法律和国际协调,认识到CBDC不仅是技术工程,更是金融基础设施和国家战略,需要慎重规划;其三,围绕公众接受度这一关键问题,各国都在加强宣传和教育,设计用户友好接口,力图培养使用习惯,否则技术再先进也难以推广。

对中国而言,数字人民币走在前列意味着既有机遇也有责任。机遇在于先发优势:在标准制定、跨境应用上取得主动,并可通过输出技术和经验增强国际影响力。责任在于探索未知:中国需要在没有现成模板的情况下解决很多前沿问题,包括大规模运行的技术可靠性、对货币政策和银行体系的长期影响、与他国数字货币的互操作等等。

不可否认的是,数字人民币2.0版本的推出标志着全球CBDC竞争将进入全新阶段。不同路径和模式将在实践中接受检验并相互借鉴。一些国家或许会观望中国的进展,再决定自己的方案;也可能出现地区性联盟共同推动数字货币互通。最终,CBDC能否成功,不仅取决于技术成熟,更取决于各国对货币职能和金融体系的深刻理解与协调。中国的数字人民币为世界提供了一个生动案例:如何在不破坏既有金融稳定的前提下,通过创新实现货币数字化的跃迁。如果这一模式被证明行之有效,将对全球金融产生深远影响。

免责声明

本报告由Web3.01基于公开资料、第三方数据及研究团队独立分析整理完成。本报告中的信息与观点仅供学术研究、行业交流与一般性参考之用,不构成任何形式的投资建议、法律意见或财务建议。

报告所引用的数据及资料来源于被认为可靠的公开渠道,但Web3.01不对其完整性、准确性或及时性作出任何明示或暗示的保证。报告中的部分判断、预测及前瞻性表述基于当前市场环境、监管框架及合理假设,实际结果可能因宏观环境、政策变化或市场波动而发生重大调整。

任何机构或个人在依据本报告内容作出决策前,应结合自身情况进行独立判断,并自行承担相应风险。未经Web3.01许可,任何机构或个人不得对本报告内容进行有悖原意的删改、摘编或用于商业性宣传用途。

avatar
HUAGUAN

摘要:本文简要介绍我国数字人民币自2014年启动研究以来的发展历程;2026年伊始,数字人民币实现了从“数字货币”到“数字存款”的技术升级,本文从计量框架、管理体系、运行机制和生态体系四个方面分析说明,而其转变核心在于存放在银行机构数字人民币钱包中的资金,被界定为“以账户为基础的商业银行负债”,而非此前的人民银行直接负债,从而激励商业银行构建“支付+金融”的综合服务体系。从商业银行应对角度,应从线上产品、官方央企、基础设施、法定货币等四类角色定位数字人民币,并在此基础上简要提出相应策略建议。该成果可以为完善商业银行推动数字人民币业务发展提供理论支持与决策参考。

关键词:数字人民币;商业银行;定位策略

文_中国银行江苏省分行  贺宏基  韩永  张妍  

  作为经国务院批准、人民银行牵头实施的下一代金融基础设施,数字人民币在国家战略及政策层面稳步前行,逐步明晰。

  根据人民银行披露,截至2025年11月末,通过数字人民币App开立个人钱包2.3亿个,数字人民币单位钱包已开立1884万个,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累计处理跨境支付业务4047笔,累计交易金额折合人民币3872亿元。相较于全球主要经济体,我国数字人民币的研发推进处于领先地位,走出了一条以人民银行为主导,依托商业性金融机构和现有支付体系,融合最新技术进展的中国特色数字货币发展道路。

  尽管在规模和试点广度上领先,近年来推广过程中也逐步暴露出一些亟须改善解决的问题,可以从三个维度简要列举说明。

  对用户与企业而言,当前已形成对支付宝、微信支付的使用依赖,数字人民币现有的支付体验难以实现跨代超越,迁移成本高,导致社会群体持有意愿不足。

  对商业银行而言,需投入系统建设与运营成本,并承担推广、合规、技术维护等责任,若引导用户将存款兑换为数字人民币,会直接导致负债减少和存款流失,无法有效平衡投入产出。

  对政府与监管机构而言,原有数字人民币设计更注重M0替代,沿用现有体系造成应用范围极大受限,若“另起炉灶”,则需要投入极大资源,建设匹配一整套新的法规管理体系与功能系统。

  为从根本上破解上述瓶颈,人民银行在总结十年经验的基础上,于2025年9月出台了《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以下简称“行动方案”),推动数字人民币于2026年1月1日正式从“数字现金1.0”升级为“数字存款货币2.0”。


“数字现金”到“数字存款”


  2025年12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党委委员、副行长陆磊在《金融时报》发表文章《守正创新 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系统性阐述近期出台的《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新一代数字人民币的升级内容从计量框架、管理体系、运行机制和生态体系体现。

  1.计量框架:提升货币传导有效性

  原先数字人民币注重M0替代,意在解决现有纸钞和硬币在发行环节中存在的成本高、易伪造、匿名不可控等问题。然而,数字现金亦是现金的数字形式,数字现金钱包的生成和银行存款兑换数字现金的行为等同于增加现金投放,必然减少了银行体系流动性,降低了货币乘数

  此次行动方案明确:银行类运营机构的数字人民币余额统一计入存款准备金交存基数,非银行支付机构需提交100%的保证金,钱包余额按流动性计入相应货币统计口径(如M1、M2)。上述框架调整可谓颠覆性,从源头防范因数字货币发展可能引发的金融“脱媒”和资金体外循环风险,确保货币创造在金融体系内完成循环,提升货币政策传导有效性。

  2.管理体系:管办分离确保监管覆盖

  行动方案明确了人民银行“管办分离”的工作机制。在“管”的层面,中国人民银行设立数字人民币管理委员会,负责统筹监管;数字货币研究所下设自律办公室,牵头制定规则。在“办”的层面,采取“国内国际双中心”模式,由北京的数字人民币运营管理中心和上海的国际运营中心分别负责国内与跨境系统的建设运行,形成支持国内国际双循环的“两翼”格局。

  行动方案对“中央银行-代理投放的商业机构”的双层运营模式进行优化,首次提出以下表述:商业银行可在自身界面为个人、单位开立数字人民币钱包,负责客户的数字人民币安全,提供流通支付服务,承担相应的合规和反洗钱责任,纳入存款保险范畴,与存款享有同等安全保障。此举旨在进一步压实强化商业银行责任义务,实现充分复用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资源、人才、技术等目的。

  3.运行机制:人民银行负债转为商业银行负债

  行动方案明确:银行机构需为客户实名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计付利息(当前参照活期利率),并遵守存款利率定价自律约定。由此,客户存放在银行机构数字人民币钱包中的资金,被界定为“以账户为基础的商业银行负债”,而非此前的人民银行直接负债。商业银行可据此对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自主开展资产负债经营管理,由存款保险依法提供与存款同等的安全保障。

  此次相容性激励安排对于商业银行主体的微观经营较为重要,兼顾了账户资金生息能力对个人和单位的激励、存款货币有利于保持负债稳定性对商业银行的激励,而这本就是数字人民币在研发推广过程中不应被忽视的重要因素。

  4.生态体系:强调对公体系场景构建

  行动方案首次完整明确了数字人民币的货币职能定位,赋予其价值尺度、流通手段、贮藏手段、支付手段及跨境支付等全部职能,为其融入更广泛、更复杂的金融生态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石。行动方案确立了以“账户体系+币串+智能合约”为核心的技术与架构方案。这一数字化路径将有效降低制度衔接与技术融合中的障碍,为数字人民币在多样场景中的高效、稳定运行提供支撑。在应用场景方面,行动方案积极推动数字人民币在重点领域与闭环场景中的探索,意在发挥技术特性,在金融“五篇大文章”、政务领域以及跨境结算等方面,逐步建立成本下降与效率提升的双重优势。

  简言之,本次数字人民币升级跃迁,是一次以属性变革为驱动、以权责清晰为支撑、以体系融合为依托、以生态繁荣为指向的系统工程;它不仅是货币形态的演进,从战略层面为未来一段时期提升数字人民币的管理效能提供了行动基础。


数字人民币发展定位策略


  1.以线上产品身份,补足个人获客重要一环

  较之于银行账户,数字人民币进一步降低公众获得金融服务的门槛,保持对广泛群体和各种场景的法定货币供应,确保即便没有银行账户亦可通过数字人民币钱包享受基础金融服务;同时借鉴微信或支付宝的操作便利性,用户需要在线下载数字人民币App,之后用手机号注册,即可开通生成四类钱包,无需实名验证,余额上限为5000元,单笔支付上限为2000元,此时已可以满足最基础支付需要。若有大额资金需求,用户须通过在线人脸认证并绑定既有借记卡(可以是各家银行借记卡)的方式进行实名验证,实现钱包升级至二类钱包,上述过程与用户使用微信、支付宝或美团等主流App的功能体验保持一致。

  在应用领域,能够受理数字人民币的各类线上线下商户范围愈发广泛,数字人民币所涉及的功能场景也逐步多样,从单一支付逐步扩展到公共交通、生活缴费、党费缴纳等日用场景;计息政策安排落地后,商业银行可以进一步丰富现有的银行产品服务体系。换言之,数字人民币可以有效补足商业银行个人客户线上化获客的缺失环节,帮助个人金融零售板块打造一整套从拓客、获客到活客的线上新增业务模式。

  2.以官方央企身份,提升对公领域数字化赋能

  “十四五”规划纲要指出,要将数字技术广泛应用于政府管理服务,推动政府治理流程再造和模式优化,“十五五”规划建议中特别强调了数字技术在国家治理中的关键作用。这意味着商业银行在服务政府部门、行政事业以及大型央企国企等对公客群时,不能仅仅凭借同质化的存贷汇等产品或服务,更需要将金融服务与客户的信息化建设密切结合,以解决痛点难点为目标,在数字化赋能过程中实现金融业务突破。近两年,各类央企、国企推进的司库体系建设及财务管理数智化工作,就是这一时代要求的具体落地。

  与银行账户体系相比,数字人民币所在的钱包体系具备信任与互通优势,能够以法定货币的官方身份,广泛链接各类行业生态,实现信息和价值的互通;作为数字经济时代的新型基础设施,数字人民币体系整体处于持续迭代、动态升级的过程中,能够在完全没有历史包袱的情况下,以市场需求为导向探索应用模式创新。目前在财政补贴、科研经费等定向支付领域,就可以运用数字人民币的智能合约技术,有效监测支付用途,提升政府资金使用效率。

  商业银行应珍惜数字人民币赋予的新角色,积极发掘数字人民币的创新推广应用,并将其作为与政府类客群合作的“敲门砖”,降低原先以营销账户开立为主的生硬感,发挥数字人民币体系的业务技术优势,谋求业务合作的突破。

  3.以基础设施身份,夯实数字金融发展基础

  在数字经济时代,商业银行数字化转型的关键驱动要素是数据,商业银行既是数据的使用者更是数据的生产者,在内部生成数据维度越多,总量越多,沉淀越久,就越具备数据作为生产要素的先决条件。

  以个人精准营销为例,商业银行通过收集整理客户的各类内部数据,包括个人信息(如年龄、性别、职业等)、金融信息(如理财、存款等)、消费偏好(如交易记录、消费金额等)、互动行为(如网银登录次数、客服咨询记录等),并通过构建分析模型进行用户画像开展营销。在实务中,商业银行对于个人信息与金融信息等静态数据的利用率较高,但对于消费偏好及互动行为等动态数据运用分析的基础条件和能力不足,影响对客画像的完整性和准确性。

  通过推广运用数字人民币这一新型的金融基础设施,使商业银行可以再一次“直面”客户,直接带来支付场景的优化,缓解金融脱媒的压力,在此基础上,商业银行可以顺势推进客户获取、客户经营以及业务运营的数字化转型,也将是重要的数字化转型发展机遇之一。

  4.以法定货币身份,打造国民级权益服务商

  数字人民币作为法定数字货币,其身份不仅是一种支付工具,更代表着国家信用的数字化延伸,商业银行应借此构建更为安全、可信且具有广泛接受度的数字权益服务体系,逐步重塑当前以微信立减金为代表的虚拟权益生态。

  在银政合作领域,地方政府可通过发放数字人民币专项消费券、补贴(如助农、绿色消费、纾困补助)。利用数字人民币的可编程性与可追溯性,实现资金“定向使用、限时核销、效果可查”,提升财政资金效能。

  在银企合作领域,可联合设计基于数字人民币的标准化权益产品(如联名消费红包、共同出资的促消费活动),使其能高效、低成本地向员工发放福利、向经销商发放激励,或向C端客户发放营销红包。优化完善原有的第三方商业券体系。

  在银行自身内部,借助数字人民币优化现有积分体系,使积分不再是模糊的“虚拟点数”,而是等同于“钱”(法定货币)。将数字人民币联结信用卡系统与手机银行App,实现客户名下所有积分的“一键查询、一键合并、一键兑换”,促使零售、信用卡、财富管理等部门在统一的权益体系下协同作战,为客户提供一致体验。


对外进击:实施“引领、创新”市场策略


  担当“引领者”——战略高地塑造品牌。鉴于数字人民币源于国家战略,商业银行可在产生显著社会效应与品牌价值的领域打造标杆,树立负责任有温度的领先者形象。积极参与“货币桥”等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及各类跨境支付试点,为企业提供基于数字人民币的有竞争力的支付服务,抢占金融高水平开放的前沿阵地;主动接洽地方政府,全力攻克普惠医疗、卫生公益、公共事业等高频刚需场景,运用数字人民币的支付功能,力争塑造“民生支付首选银行”的公众认知,获取持续稳定的基础流量。

  扮演“创新者”——创新赛道构筑护城河。积极运用数字人民币的技术特性,选定地方金融监管与财政补贴两个领域,创新业务模式,打造独特竞争优势。针对科创企业研发类补贴、人才类等补贴项目,可创新采用“银行垫付、预发锁定、条件解锁、财政结算”的闭环流程。政府授权设立运营平台,由平台向合作银行申请数字人民币贷款,作为补贴资金池。补贴项目在运行过程中,可由主管部门预设里程碑,待满足政策条件(如服务期满、项目验收等),经主管部门确认后,资金即时解冻。最终,财政部门按预算向运营平台拨付资金,平台偿还银行贷款,完成结算。此举将静态补贴转化为动态政策推进器,在提升资金效能的同时,开拓了商业银行产品服务范围。

  从长期来看,商业银行应借助数字人民币发展契机,有意识地培养一批兼具零售与对公多样专业背景、拥有金融科技项目经验的“业技融合”型人才,以此充实商业银行数字金融核心人才梯队,为全面数字化转型注入持久动力。

参考文献:

[1]王国刚, 胡坤. 数字人民币拓展中有待破解的五个难题[J]. 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 2024(02).

[2]李越秋,王剑,张绪政.数字人民币应用现状与前景展望[J].现代金融导刊,2025(11).

[3]张喜峰.商业银行发展数字人民币的五大机遇和挑战[J].中国银行业,2023(03).

avatar
JIU

 中国为何选择“存款化”央行数字货币?

2026年1月1日,中国数字人民币体系将完成升级,进入2.0阶段。此次升级并非仅对支付体验或技术参数进行优化,而是一次制度层面的重要调整:数字人民币被正式界定为可计息、纳入银行资产负债表、计入存款准备金并受到存款保险保障的数字存款货币(Digital Deposit Money)。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过去几年在全球范围内迅速扩张的稳定币体系。二者表面上都在回应“数字时代如何实现高效支付与结算”的问题,但在更深层次上,代表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金融发展路径。这种差异并非技术路线之争,而是围绕货币主权、金融结构与治理逻辑展开的“制度分叉”。若回到2016—2019年,无论是央行体系还是加密金融社区,面临的是同一道难题:在高度数字化的经济环境中,货币是否仍能同时保持效率、稳定性与主权属性。围绕这一难题,全球金融体系逐渐演化出两条不同的解决路径。一条是以中国数字人民币为代表的央行数字货币路径。该路径由中央银行主导制度设计,以双层账户体系为骨架,引入可控匿名、双离线等数字技术,坚持“先制度、后扩展”的推进逻辑。另一条是稳定币路径。该路径由市场与技术力量共同驱动,以法币或资产锚定为信用基础,借助区块链实现流通,遵循“先规模、后监管”的扩张节奏。数字人民币2.0的落地,标志着中国已坚定选择央行数字货币路径,并将其正式嵌入货币体系的核心层。

数字人民币2.0:“存款化”的制度升级

(一)从“数字现金”到“数字存款”在 1.0 阶段,数字人民币被界定为M0 的数字化形态,呈现不计息、100% 准备金、银行表外等特征,功能聚焦支付便利而非资产属性。

进入 2.0 阶段,制度设计出现根本转变: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可计付利息,银行类运营机构对数字人民币业务由 100% 准备金改为部分准备金管理,相关余额正式记入商业银行资产负债表并纳入存款保险。由此,数字人民币首次被明确为“账户型银行负债”。从制度含义看,计息机制赋予数字人民币明确的资产留存属性:持有人不再仅将其视为支付通道,而是能够获得利息收入的数字资产。在数字经济环境下,是否具备这一属性,直接决定货币形态能否被长期持有。随着资产留存功能的落地,数字人民币有望从“用完即走”的流通工具,逐步演变为可沉淀、可积累的资金载体,为个人与机构端打开更大应用空间。这一变化的本质,是数字人民币实现了“存款化”:它不再只是支付通道,而是被正式纳入货币层次管理、利率传导机制与银行资产负债管理体系。

(二)双层架构没有被削弱,而是被强化在制度设计上,中国并未选择央行直接面向公众的单层发行模式,而是坚持并持续优化双层运营架构。

零售端采用中心化账户体系,依托央行认证的高性能处理平台,在效率、合规与监管可控性方面支撑海量并发;区块链技术则被有针对性地部署于需要多方互信、提升协同效率的特定环节,例如跨境支付、多机构参与的清算与结算。在这一架构中,央行负责业务规则、技术标准与核心基础设施的建设与运营,保障货币发行与监管的权威一致;商业银行则面向客户提供钱包管理、合规及反洗钱服务,并在此基础上开展资产负债经营。该安排实现了货币主权与金融中介职能的分离与协同。

数字技术并未取代银行体系,而是被用来防范金融脱媒风险,使银行在数字时代继续担当信用中介的核心角色。

(三)非银支付机构被清晰“去货币化”在数字人民币2.0框架下,商业银行与非银行支付机构的制度定位被清晰区分:商业银行持有的数字人民币余额被确认为银行负债,适用部分准备金与存款保险制度;非银行支付机构则须对全部客户钱包余额实行100%数字人民币保证金管理,不计息、不纳表。

这一设计的核心目的,是防止支付平台演变为“准银行”,杜绝影子存款与事实上的货币创造。通过明确区分生息与非生息主体,制度上确保货币创造权仅留在银行体系。

667.jpg

稳定币:绕开银行,绕不开风险

(一)稳定币的本质是私营货币安排稳定币的广泛应用已验证其在跨境支付、链上结算与金融可组合性方面凸显效率。然而从制度属性看,稳定币并非主权货币,而是由私人机构发行、以资产锚定为信用基础的负债工具。储备资产产生的利息收益归发行方所有,持有人无法分享货币的时间价值。这使得稳定币天然具备“准央行、准银行与准支付系统”的混合属性;却缺乏与之匹配的公共治理结构。

(二)稳定币绕开了银行,却无法绕开风险稳定币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绕开了传统银行体系,实现了全天候结算与链上可编程性,但并未绕开金融体系的根本风险。在系统性压力情形下,稳定币仍需要主权级的终极信用背书,其自身难以承担宏观调控、危机救助与金融稳定职能。正因如此,稳定币往往在繁荣期显得高效而优雅,而在风险暴露时又迅速成为系统性监管议题。

两种货币路径的核心分叉

将数字人民币2.0与稳定币置于同一制度坐标,可清晰看到二者的分野:前者是以主权信用为根基、经银行体系传导、在监管框架内运行的公共货币工具;后者则是以市场效率为先、以资产锚定为信用来源、由私营机构主导的货币工具。这种差异是关于货币应服务谁、由谁负责、在何种治理框架下运行之根本差别。

777.jpg

数字人民币所代表的,是一种以国家信用为核心、以银行体系为中介、以数字技术为工具的“公共金融”。这种文明强调金融稳定、宏观调控能力与实体经济服务功能。稳定币所代表的,则是一种以市场效率和技术网络为组织方式、以资产锚定取代主权信用的“私营金融”。它强调流动性、可组合性和跨境便利,但在公共治理层面存在天然缺口。两种路径可以在一定时期内并存,但在制度目标与运行逻辑上根本不同。数字人民币的发展目标并不是取代所有稳定币或消灭链上金融,而是成为“主权货币体系的数字底座”,承担支付清算、宏观调控与金融稳定职责;稳定币则可能继续存在于跨境结算、链上金融和特定资产交易场景中,但其活动边界将日益清晰,并逐步纳入监管体系。中国的选择并非排斥稳定币,而是拒绝将货币主权外包给私人稳定币。数字人民币2.0的真正意义,并不在于技术层面的升级,而在于它回答了一个根本问题:在数字时代,货币应当属于谁。中国给出的答案是,货币必须是公共品,且只能由央行以数字形式提供。

 

 本文选自《复旦金融评论》■ 作者:高华声 复旦大学国际金融学院党总支副书记、副院长、金融学教授、博士生导师,长期研究加密资产, 著有新作《稳定币:数字金融的未来》

avatar
HUAGUAN

近年来数字人民币的研发与试点工作持续推进,逐渐从概念走向现实应用。2025年底,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下称《行动方案》)明确,自2026年1月1日起,数字人民币将从“数字现金”时代正式迈入“数字存款货币”时代。这一表述不仅是名称上的调整,更体现了数字人民币在货币本质、运行机制、法律属性等方面的深刻转型。

一、法律属性:从央行负债到商业银行负债

数字现金本质上是现金的数字化形式,是中央银行对公众的直接负债。国际清算银行将其定义为“中央银行发行的价值/区块链模式的数字现金”,欧洲央行也强调其为“一种以数字形式提供给公民和企业用于零售支付的央行负债”。这意味着,数字现金与实物现金一样,不涉及商业银行的信用创造过程,流通中也基本不依赖金融中介。

数字人民币在2.0版中被重新定位为数字存款货币,具有商业银行负债属性。根据《行动方案》,用户在商业银行开立的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被视为商业银行的存款类负债,纳入存款准备金交存基数,并享受存款保险制度的保障。这一定位使数字人民币在货币创造链条中与传统银行存款趋同,成为“中央银行—商业银行”双层货币体系的一部分,而不再仅仅是中央银行的直接负债。

这一转变具有深远的金融意义,即它使数字人民币真正融入现代信用货币体系,既保持了货币的单一性,也避免了因数字现金大规模替代存款而导致的“金融脱媒”和货币乘数下降。

二、账户特征:从“钱包”到“账户+钱包”的融合架构

数字现金虽然具备软件钱包、硬件钱包、在线与离线支付等灵活形式,但其底层逻辑仍以“币串”为中心,强调所有权和控制权的个人化、去中介化。区块链模式下的数字现金更倾向于“价值存储与转移”的范式,与银行账户体系相对独立。

数字人民币在设计中采取“混合架构”,即“账户体系+币串+智能合约”。它并不脱离现有银行账户体系,而是在此基础上进行数字化升级。具体表现为:

以账户为基础,即数字人民币钱包本质上是一种新型银行账户,具有强实名、可识别、可监管的特点,融入银行现有业务体系。

兼容软硬件与离线支付,即保留了数字现金的灵活性,支持多种钱包形态和双离线支付,适应不同场景需求。

中心化与分布式结合,在大多数零售与批发场景中,依托中心化系统保证效率与合规;在需要多方协同信任的场景(如跨境支付、供应链金融),则运用区块链技术实现信息同步与权责对等。

由此可见,数字人民币不是对现金的简单数字化模拟,而是对货币账户体系的全面数字化重构。

三、编程能力:从支付工具到可编程金融基础设施

数字现金的核心功能是实现点对点的价值转移,尽管部分设计支持基础脚本功能,但其可编程性有限,更多关注交易本身而非交易条件与流程的自动化。

数字人民币则内置智能合约能力,实现了合同的数字化与强制自动执行。这使得它从被动的“支付工具”升级为主动的“可编程货币”,能够在交易中嵌入业务逻辑与合规规则。例如:

精准资金管理,在预付消费、供应链金融、政府补贴等场景中,通过智能合约实现资金定向使用、条件触发支付,有效防范挪用与欺诈。

服务金融“五篇大文章”,在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等领域,通过编程实现碳积分自动结算、普惠贷款精准滴灌、养老金分期发放等复杂场景。

跨境支付与合规,在“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中,通过智能合约实现跨司法辖区的合规自动执行与实时清算。

这种可编程性,使数字人民币成为一种“监管友好、业务灵活”的金融基础设施,远超出传统现金的功能范畴。

四、监管模式:从匿名流通到全生命周期穿透式监管

数字现金由于其近似现金的匿名性与点对点流通特性,给反洗钱、反恐怖融资、反逃税带来较大挑战。央行虽为发行方,却难以对流通中的具体交易实施有效监控。

数字人民币则构建了覆盖发行、流通、回笼全周期的穿透式监管体系,其特点包括:

管办分离机制。中国人民银行成立数字人民币管理委员会负责规则制定与功能监管;数字货币研究所下设运营管理中心与国际运营中心负责系统建设与安全运行。既保障监管权威,又确保运营效率。

责任主体明确。商业银行作为运营机构,承担客户钱包安全、支付服务、合规与“三反”责任,使监管抓手从央行延伸至金融机构一线。

技术赋能监管。利用“全局一本账”数据体系、区块链监管节点、人工智能风险识别等手段,实现交易数据的实时、可信、可追溯,提升监管的精准性与前瞻性。

分层分类管理。对银行机构实施准备金管理,对非银行支付机构实施100%保证金制度,确保风险全覆盖。

由此可见,数字人民币在设计中就内嵌了监管能力,实现了在提升支付效率的同时,不放松金融风险防控的目标。

五、应用场景:从零售支付到多元生态的全面覆盖

数字现金的应用场景主要局限于替代实物现金的零售支付,尽管具备跨境使用的潜力,但在批发金融、公共服务、社会治理等复杂场景中能力有限。

数字人民币自试点以来,已形成覆盖G端(政府)、B端(企业)、C端(个人)、F端(金融) 的全场景生态体系:

零售与生活消费,餐饮、文旅、交通、购物等线上线下场景全面渗透。

公共服务与社会治理,社保缴纳、医疗缴费、补贴发放、税款征收等实现高效直达。

企业金融与供应链,企业司库管理、供应链融资、贸易结算、绿色能源交易等场景深度应用。

跨境金融,通过“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开展跨境贸易结算、投融资便利化服务,人民币在桥内交易占比已超过95%。

此外,数字人民币在支持乡村振兴、智慧养老、碳普惠等方面也形成了可复制推广的模式。这表明,数字人民币并非简单定位为M0(流通中现金)的替代,而是致力于成为服务实体经济多元化需求的综合性数字货币解决方案。

六、面临挑战的应对:从被动适应到主动设计

数字人民币在发展过程中,主动识别并回应了全球数字货币面临的四大共性挑战:

应对支付工具创新对货币调控的挑战。通过将数字人民币纳入银行体系与准备金管理,确保其流通不脱离金融宏观调控框架,避免了稳定币等私人支付工具引发的货币替代与金融波动。

化解金融脱媒风险。将数字人民币明确为商业银行存款货币,使其成为银行负债的一部分,维护了银行体系的信用创造功能,防止因数字现金大规模使用导致银行存款流失与货币乘数收缩。

理顺央行与商业银行的责任关系。通过“双层运营体系”,央行负责规则与基础设施,商业银行负责钱包服务与合规运营,建立了权责对称、激励相容的合作机制。

融合中心化管理与分布式技术优势。坚持账户基础,确保合规与监管有效;在跨境、多边协作等场景审慎运用区块链,实现“中心化管理”与“分布式信任”的有机结合,避免了单纯“去中心化”带来的监管真空与主权冲突。

这些主动、系统的制度设计,使数字人民币能够稳健应对内外部挑战,体现了其作为国家法定数字货币的成熟度与前瞻性。

七、迈向“强大的货币”的数字基石

数字人民币从设计理念、法律属性、技术架构到应用生态,都已远远超越了“数字现金”的范畴。它不是现金的简单电子化替身,而是在现代信用货币体系框架内,融合账户管理、智能合约、区块链等数字技术,进行全面升级的法定数字货币。

其核心特征在于:

本质是存款货币,属于银行体系负债,受存款保险保护;

架构是混合模式,以账户为中心,兼容多种技术路线;

功能是可编程扩展,服务于复杂金融场景与宏观调控;

监管是穿透协同,实现安全、效率与创新的平衡;

生态是全场景覆盖,深度融合实体经济与社会治理。

正如陆磊副行长所言,数字人民币正从“现金型1.0”走向“存款货币型2.0”,这是中国在数字货币领域“守正创新”的必然选择。它不仅是对货币形态的技术迭代,更是对货币制度、金融基础设施乃至国家金融竞争力的一次系统性重塑。

陆磊副行长强调,站在新的起点,数字人民币立足“双层架构”,始终坚持守正创新,把服务实体经济作为根本宗旨,有力有效防控风险,科学稳健推动数字现金与电子支付稳步走向数字货币与数字支付,努力为实现“强大的货币”注入科技和时代动力,夯实金融强国建设的现代化货币基石。 


作者:张烽,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副院长,

国富量子(00290.HK)创新研究院副院长,

上海市浦东新区科幻协会理事,

上海市浦东管理咨询行业协会理事,

香港RWA全球产业联盟学术委员会副主任,

中国移动通信联合会元宇宙与人工智能产业工作委员会常务委员,

上海区块链技术协会智库专家和科技评价专家,

中国人工智能产业联盟安全治理委员会委员,

中国信通院法律大模型应用评审专家,

国版链数据要素合规专家。

pic
avatar
JIU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自2026年起,数字人民币的定位将从目前的现金货币(M0)转变为存款货币(M1、M2、···)。我国是率先推进央行数字货币研发、应用的大型经济体,数字人民币的定位转变,体现了我国对央行数字货币这一新生事物的认知正在不断深化。下文汇总了自2016年以来,中国人民银行及数字货币研究所相关负责人对数字人民币的货币层次/货币定位的立场。


2016年


周小川:“···央行发行的数字货币目前主要是替代实物现金,降低传统纸币发行、流通的成本,提高便利性。”


前央行副行长:“···法定数字货币对金融体系的影响:···6.引发金融脱媒,影响货币创造。由于数字货币使存款(M2-M0)向现金 (M0)的转化变得十分便捷,金融恐慌与金融风险一旦产生也会加速传染,加剧对金融稳定与金融安全的破坏性。鉴于此,特定条件下必须设置适当机制加以限制。”


2019年


易纲:“···将来,用数字货币和电子支付替代一部分M0,即替代一部分现金,而非替代M1或者广义货币M2。我们数字货币将来的框架是中央银行和商业银行双层运行体系,不改变现在的货币投放路径和体系,这样就充分调动了市场的积极性。坚持中心化管理,在研发工作上不预设技术路线,可以在市场上公平竞争选优,既可以考虑区块链技术,也可采取在现有的电子支付基础上演变出来的新技术,充分调动市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穆长春:“···最一开始,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小组做了一个原型,完全采用区块链架构。后来发现有一个问题,因为我们的法定数字货币是M0替代,如果要达到零售级别,首先一点,高并发是绕不过去的一个问题。···现阶段的央行数字货币设计,注重M0替代,而不是M1、M2的替代。这是因为M1、M2现在已经实现了电子化、数字化。因为它本来就是基于现有的商业银行账户体系,所以没有再用数字货币进行数字化的必要。另外,支持M1和M2流转的银行间支付清算系统、商业银行行内系统以及非银行支付机构的各类网络支付手段等日益高效,能够满足我国经济发展的需要。所以,用央行数字货币再去做一次M1、M2的替代,无助于提高支付效率,且会对现有的系统和资源造成巨大浪费。相比之下,现有的M0(纸钞和硬币)容易匿名伪造,存在用于洗钱、恐怖融资等的风险。另外电子支付工具,比如银行卡和互联网支付,基于现有银行账户紧耦合的模式,公众对匿名支付的需求又不能完全满足。所以电子支付工具无法完全替代M0。特别是在账户服务和通信网络覆盖不佳的地区,民众对于现钞依赖程度还是比较高的。···央行数字货币依然是具有无限法偿特性的货币,它是对M0的替代。”


2020年


前央行副行长:《关于数字人民币M0定位的政策含义分析》

    人民银行正在稳步推进数字人民币的研发试点工作。数字人民币是由人民银行发行的数字形式的法定货币。由指定运营机构参与运营并向公众兑换,以广义账户体系为基础,支持银行账户松耦合功能,与纸钞和硬币等价,具有价值特征和法偿性,支持可控匿名。我们认为,数字人民币主要定位于流通中现金(M0,下同),这一定位蕴含着丰富的理论内涵与政策选择。

    一、数字人民币的M0定位是货币性质和发展规律决定的

    法定货币形态的历史演进受技术和需求驱动,从实物形态逐步向数字形态过渡。价值尺度、价值贮藏、交换媒介是法定货币的基本职能,可计量、可确认、可转移是实现货币职能的重要因素。在各历史时期,生产力的发展催生新需求,而技术迭代推动货币从实物、金属、纸币等向电子和数字形态演变,以提高货币流通效率、改善消费者福利。

    货币是从人类社会发展早期的物物交换中衍生出来的,一些稀有珍贵且便于保存携带的物品如贝壳等成为一般等价物。随着冶炼等技术进步,开始出现铜、铁、金、银等金属货币。社会进入分工精细化、生产规模化阶段后,对货币需求量不断增加,金属货币因携带和分割不便,难以满足商品经济和生产发展需要,基于商业信用的纸质形态银行券随后出现。其后以国家信用为支撑、中央银行中心化发行的法定货币逐渐取代银行券,完成了金属货币到纸钞和硬币形态的法定货币演化。

    近年来,网络技术和移动支付快速发展,以商业银行存款货币为基础的支付工具逐步实现电子化和数字化。但商业银行存款货币无法替代法定货币发挥价值尺度或记账单位功能。为此,在货币形态演化过程中,民间发行的货币无论怎样活跃,都需要由国家(或地区)集中统一发行法定货币。历史上,在官定货币流通的同时,私铸货币和外来货币也不同程度地存在,民间货币发行和使用者自定钱币重量、成色标准,加大了社会交易成本。新中国成立后,国家通过向公众提供纸钞、硬币等方式发行了让公众信任的法定货币,有效降低了交易成本并促进了经济发展。近年来,比特币、全球性稳定币等加密资产试图发挥货币职能,又开始了新一轮私铸货币、外来货币与法定货币的博弈。因应这一形势,国家有必要利用新技术对M0进行数字化,为数字经济发展提供通用性的基础货币。

    M0数字化是货币发展规律和支付需求催化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随着信息技术发展,批发资金依托支付系统实现了电子化,支持M1和M2流通的银行间支付清算系统(如大小额支付系统和网上支付跨行清算系统等)、商业银行行内系统以及非银行支付机构等各类支付系统不断完善升级,较好地满足了经济发展需要。用数字人民币替代M1和M2,既无助于提高支付效率,也会造成现有系统和资源的巨大浪费。

    随着电子支付特别是移动支付的迅猛发展,较好地满足了经济发展需求,也培养了公众使用电子支付工具的习惯。但这种以商业银行存款货币为基础的电子支付工具,基于账户紧耦合模式,在应用场景覆盖面、普惠金融、支付效率、用户隐私保护和匿名支付等方面仍有较大提升空间。另一方面,现金使用率虽呈下降趋势,但绝对数量也会保持一定增长,说明在零售环节法定货币的数字化供给还没有跟上需求的变化。特别是在金融服务覆盖不足的地方,公众对现金的依赖度仍然很高,对获得和使用数字化的央行货币有现实需求和期待。此外,现金的管理成本较高,存在被用于洗钱等违法犯罪活动的风险。而且,在社会经济数字化程度不断提高和实物货币使用逐渐减少的背景下,商业银行存款货币能够等值兑换为央行货币是维持公众对商业银行存款货币信心的基础。加密资产等通过去中心化技术处理支付交易,会侵蚀国家货币主权,现钞数字化的压力其实越来越大。这一货币发展的历史趋势和需求,要求我们在“供给侧”做文章,需要利用新技术对M0进行数字化,对现有电子支付体系形成补充,既要保持M0的属性和特征,又基于价值属性衍生出不同于电子支付工具的新功能。作为国家信用的提供者,为保证货币金融体系稳定,央行理应响应零售环节需求,提供数字化现金供给。

    二、从M0的管理模式看,货币发行是中央银行的基础职责,数字人民币应坚持央行中心化管理

    货币发行是中央银行的天然职责,也是履职基础。现代中央银行制度下,中央银行是国家的银行、发行的银行、银行的银行。货币发行是中央银行的基础功能,是维护国家货币主权的根基,为商品流通、交换提供支付手段,并调节基础货币和货币供给。随着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设及完善,人民银行从1984年起回归中央银行职能。从央行包打天下的一元银行体制过渡到“中央银行—商业银行”的二元模式,既保证了央行的货币发行权,又能够充分发挥商业银行的资源优势以及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进而构建了央行货币和商业银行存款货币和谐共存的货币流通体系。数字人民币沿袭现有的货币发行体系,中央银行在数字人民币体系中居于中心地位,负责向指定商业银行批发数字人民币并进行全生命周期管理,商业银行等机构负责面向社会公众提供数字人民币兑换流通服务。

    坚持数字人民币发行的中心化管理具有重要意义。一是维护法定货币地位和货币发行权。数字人民币中心化管理有利于抵御加密资产和全球性稳定币侵蚀,防止数字经济时代的货币发行权旁落,确保货币发行始终服务于国家发展改革大局,保证数字人民币的币值稳定和安全性、法偿性等特征。二是提高支付体系效率,改善货币政策传导。数字人民币中心化管理能实现支付即结算,可以提高商户资金周转效率,有助于解决中小企业流动性问题,提升货币流通速度和货币政策执行效率。同时,有利于打破零售支付壁垒和市场分割,避免市场扭曲,保护金融消费者权益,促进普惠金融。三是维护金融稳定。数字人民币采取可控匿名机制,人民银行掌握全量信息,可以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分析交易数据和资金流向,防范打击洗钱、恐怖融资和逃税等违法犯罪行为,有效维护金融稳定。

    对M0发行流通实行中心化管理是全球央行通行做法。为了保证对货币发行和货币政策的调控能力,全球各主要经济体的央行和货币当局对现钞发行流通都实行了中心化管理。比如,美、欧和我国央行均采用了中心化的现金管理模式,承担现钞印制、调拨、仓储、投放、回笼、清分和销毁等职能。在英国,尽管英格兰银行将英镑的印制、清分和仓储等职能交给了商业机构,但通过经营、财务、公司治理、风控等规定和定期审计也体现了中心化管理原则。我国虽然近年来开始探索将部分清分等职能转给社会主体,但印制、投放和回笼等关键职能仍由央行承担。

    要维持央行在数字人民币发行中的中心化管理地位,必须做到以下几点:一是统筹管理数字人民币额度,制定统一的业务标准、技术规范、安全标准和应用标准。二是统筹管理数字人民币信息,通过掌握全量交易信息,对数字人民币的兑换、流通进行记录和监测分析,完善数字时代的中央银行发行制度。三是统筹管理数字人民币钱包,在坚持数字人民币统一认知体系和防伪功能的前提下,本着双层运营的原则,采用共建、共享的方式由央行和指定运营机构共同开发钱包生态平台,同时实现各自的视觉识别和特色功能。四是统筹建设数字人民币发行基础设施,实现跨运营机构互联互通,确保数字人民币流通稳定有序。

    三、从M0的管理规则来看,数字人民币的发行和流通要按照现金进行规范管理

    数字人民币的研发发行基本符合我国法律框架。《中国人民银行法》已授权人民银行发行人民币、管理人民币流通,人民银行有权发行人民币且是唯一发行方。同时,数字人民币具有数字化特征,并不完全适用实物现金流通监管规则,需拟定专门针对数字人民币的监管要求,做好数字人民币流通环境建设,同时随着数字人民币发行流通体系逐步成熟,及时完善相应法律法规。

    数字人民币具有法偿性。数字人民币主要定位于M0,需遵守《中国人民银行法》、《人民币管理条例》等与现钞管理相关的法律法规。按照人民币的法偿性规定,以数字人民币支付我国境内一切公共和私人债务,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具备接收条件的情况下不得拒收。

    数字人民币也要遵守大额现金管理及反洗钱、反恐融资等法律法规。比如,按照人民银行《关于开展大额现金管理试点的通知》,为配合反洗钱相关工作,试点地区的数字人民币也要进行大额存取现登记,相关机构应就数字人民币的大额及可疑交易向央行报告。

    四、从M0的费用体系看,数字人民币是央行向公众提供的公共产品,不计付利息,央行也不对兑换流通等服务收费

    数字人民币主要定位于M0,是法定货币的数字化形态。根据萨缪尔森在《公共支出的纯理论》中对公共产品的定义,法定货币属于公共产品。因此,各央行不会对现金交易收取手续费,相关设计、生产、调运、仓储、回笼和销毁成本均由政府负担。数字人民币也属于纯公共产品。首先,数字人民币的发行与流通服务是向全社会提供的,具有共同受益与消费特点,其效用为全社会成员共同享有,具有不可分割性;其次,数字人民币系统建成运行后,消费者的增加不会线性提升发行流通成本,也不会影响对他人的服务质量,边际成本低,具有非竞争性;第三,任何人都不会排除他人消费数字人民币服务,具有非排他性。而且,数字人民币不计付利息,具有非盈利性,追求的是社会效益和社会福利最大化。因此,人民银行对数字人民币执行与现金一致的免费策略。央行建立免费的数字人民币价值转移体系和金融基础设施,不向发行层收取兑换流通服务费用,商业银行也不向个人客户收取数字人民币的兑出、兑回服务费。这可以节约人民币生产流通成本,有助于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减税降费的决策部署,减轻实体经济负担,优化营商环境,进一步激发市场活力。同时,为充分调动各参与方积极性,实现可持续运营,应参考现行纸钞发行相关安排,划拨发行费用,并建立合理有效的激励机制。

    五、从M0的发行模式看,应由商业银行承担向公众兑换数字人民币的职能

    由商业银行提供数字人民币的兑换服务是法律法规的要求。《人民币管理条例》赋予“办理人民币存取款业务的金融机构”配合人民银行管理人民币流通的权利,人民币现钞发行主要通过银行的现金收付业务实现。因此,商业银行具有为数字人民币提供兑换、流通服务的法律基础。同时,《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非银行支付机构不得经营或者变相经营货币兑换、现金存取等业务,不具备为M0定位的数字人民币提供兑换服务的制度基础。因此,按照现行法律法规要求,只能由商业银行向公众提供数字人民币的兑换服务。

    由商业银行提供M0兑换服务是全球最佳实践。各国现金发行普遍采用“中央银行-商业银行”的二元模式,中央银行是基础货币的供应者和货币流通的调节者,商业银行进行货币投放、流通和回笼,为公众提供现金存取服务。美、英、德和我国等主要央行均是将现钞调运至商业银行,由其向公众兑换。这样既不易引发“金融脱媒”,也不对现有金融体系和实体经济运行产生大的冲击。

为确保数字人民币系统的安全性和稳定性,要审慎选择在资本和技术等方面实力较为雄厚的商业银行作为指定运营机构,牵头提供数字人民币兑换服务。一是充分利用现有资源和技术储备。作为指定运营机构的商业银行应具有成熟的基础设施、完善的服务体系和充足的人才储备,由其提供兑换服务可充分调动市场力量,实现优胜劣汰。二是降低风险隐患。作为指定运营机构的商业银行在零售业务治理体系、风控措施等方面经验丰富,能有效防范操作风险,增强公众持有、使用数字人民币的信心。三是避免金融脱媒。数字人民币沿用了二元模式下货币发行体系,且不计付利息,避免与商业银行存款货币形成竞争。四是有利于货币政策传导。商业银行提供数字人民币兑换,可加速资金回流商业银行的速度和效率,促进其发挥金融中介作用,为货币政策传导提供更直接、高效的渠道。

    在央行中心化管理的前提下,兼顾稳定和创新,探索指定运营机构与其他商业银行及机构的合作模式,共同提供数字人民币的流通服务。为确保数字人民币广泛可得,且不对现有金融市场带来大的冲击,需充分发挥其他商业银行及非银行支付机构在数字人民币体系中的积极作用。在实物现金流通过程中,所有商业银行皆可面向公众提供人民币服务。在数字人民币流通过程中,考虑到技术基础和系统管理要求较高,可由作为指定运营机构的商业银行与其他商业银行及相关机构进行合作,在厘清责权利关系的基础上,共同向公众提供数字人民币流通服务。具体来说,作为指定运营机构的商业银行负责在人民银行的额度管理下,根据客户信息识别强度为其开立不同类别的数字人民币钱包,进行数字人民币兑出兑回服务。同时,作为指定运营机构的商业银行与其他商业银行及相关机构一起,在人民银行监管下承担数字人民币的流通服务并负责零售环节管理,实现数字人民币安全高效运行,包括支付产品设计创新、场景拓展、市场推广、系统开发、业务处理和运维等服务。在此过程中,要保持公平的竞争环境,确保由市场发挥资源配置的决定性作用,以充分调动市场各方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保持金融体系稳定。


2021年


《中国数字人民币的研发进展白皮书》:

    “数字人民币主要定位于现金类支付凭证(M0),将与实物人民币长期并存。数字人民币与实物人民币都是央行对公众的负债,具有同等法律地位和经济价值。数字人民币将与实物人民币并行发行,人民银行会对二者共同统计、协同分析、统筹管理。”

    “2.不计付利息。数字人民币定位于 M0,与同属 M0 范畴的实物人民币一致,不对其计付利息。”


易纲:“CBDC对于货币政策和金融稳定的影响主要取决于CBDC的设计。如果CBDC更类似现金,则影响相对有限。但若具有存款等金融资产的属性,则可能引发存款替代,导致金融中介规模收缩并降低货币政策传导效率。鉴此,人民银行妥善研发设计方案,有效降低负面影响。首先,我们坚持数字人民币的M0定位,不计付利息,降低与银行存款的竞争。其次,采取双层运营体系,即央行实施中心化管理,保证对货币发行和货币政策的调控能力;商业银行和支付机构作为中介,为公众进行数字人民币兑换并提供支付服务。再次,设置了钱包余额上限、交易金额上限等制度摩擦,尽可能降低挤兑风险。同时,在试点过程中,对货币政策、金融市场和金融稳定等方面的影响也是重要测试内容。”


2022年

穆长春:“二、数字人民币定位于M0,应满足个人匿名支付需求。···数字人民币主要定位于流通中的现金(M0),也就是说数字形态的现金,设计理应满足个人匿名交易的合理需求,保护消费者隐私:一是应符合日常小额现金支付的习惯,确保相关支付交易的保密性。二是应明确匿名对象,确保消费者使用数字人民币进行交易时,其个人信息不被商户和其他未经法律授权的第三方获取。三是应加强个人信息的使用和保护,确保运营机构收集的客户基本信息、产生的交易和消费行为信息不会被泄露。”


易纲:“数字人民币(e-CNY)是中国央行发行的数字货币,主要定位于流通中的现金(M0)。研发数字人民币主要是为了满足国内零售支付需求,提升金融普惠水平,提高央行货币发行和支付体系的效率。”


2023年


穆长春:“随着电子支付的发展,商业支付工具逐渐替代物理现金,未来,商业电子支付工具可能全面满足数字经济社会的需求并完全替代现钞。原来,当储户对某个银行的服务不满意或者出现信心问题时,储户有两个选择,可以把存款转存到其他银行,也可以提取为现钞,如果没有央行数字货币的发行,那么储户在无现金社会就失去了提现的权利。”


陆磊:“第三个生态要素是货币数字化,这是最难,也最具挑战性的领域。所有金融活动的本质都是跨期交易,货币与利率是核心。在现有模式下,央行数字货币(CBDC)主要定位于现金类支付凭证(M0),是无息的高能货币。在这里分享一个个人观点,假设基于数字货币的可编程性,在央行数字货币上加载关于利率的智能合约,央行数字货币将有机会成为广义货币(M2),期待数研所的探索可以实现货币政策调节央行数字货币利率,达成宏观调控目标。央行数字货币的这种可编程性,为丰富央行货币政策工具提供了创新空间,但不得不说这是全球中央银行面临的共同挑战。”


2025年


穆长春:《数字人民币理论与实践》

    历史上每一次的货币形态的变化都是科技进步和经济发展所推动的。从物物交换到贝壳作为一般等价物,再到金属货币,再到北宋时期产生的世界上最早纸币——交子。随后,基于商业银行信用的银行券出现,并逐渐被以国家信用为支撑的中央银行发行的法定货币取代。如今,随着网络技术、移动支付和数字经济的发展,央行数字货币已成为法定货币的升级方向。

    在每一次货币形态变化过程中,都会伴随官铸钱与私铸钱之争。现代银行体系下,如果没有中央银行货币发行,私铸钱流通会增加金融体系的脆弱性。一国内有多家货币发行方,每家货币发行方的资产质量差异会导致货币价值的差异。多种货币以不同价格交易,会增加交易成本,银行体系稳定性降低,货币的记账单位功能也会存在不确定性。

    私铸货币所导致的货币单一性问题需要用央行发行的法定货币来解决。货币的单一性问题,也就是货币按面值的可互换性,一国的货币在支付中都应该是等值的。私铸货币要实现这种可兑换性,而且要保障抵押品的价值安全,就必须无条件按面值兑换成法定央行货币。中央银行作为最后贷款人,随时为需要资金的银行提供流动性,并通过严格的央行监管和存款保险机制来解决抵押资产的安全,同时统筹建立金融基础设施体系为稳定、安全的货币金融环境提供支撑。

    回顾货币发展史,货币体系的演进表现为形态和信用的交替演进。法定货币体系的确立是因为国家信用一般优于私人信用,是历史的自然选择。不论技术如何变化,货币的币值稳定、流动性充裕,支付体系的公平、安全、高效、普惠是不变的原则。值得注意的是,国家信用的支撑、货币流动性的提升以及央行保障能力的增强,使得商业银行货币实质上具备了央行货币的性质,二者界限日益模糊、逐步融合。其一,在存款准备金和最后贷款人制度的基础上,存款保险制度使得商业银行货币的信用大大增强。央行保障起到了支持商业银行货币的作用。其二,移动支付技术支持储蓄账户的货币层次下移,流动性提升进而加强了资金的安全性,弥补了存款保险制度的额度限制。其三,数字技术的发展进一步提升了央行对商业银行货币的保障能力,央行可以更好地管理风险并维护币值稳定。在此意义上,严格以商业银行负债和央行负债来进行区分不再适用。

    在上述背景下,为顺应数字经济发展要求,保障我国的人民币的货币单一性,维护金融体系和货币体系安全,我国也需要发行法定数字货币,也就是数字人民币,并相应升级货币和支付金融基础设施。同时考虑到商业银行货币与央行货币的融合趋势,在根本上解决法定货币与私人货币的矛盾,既要发挥商业机构的创新能力和市场力量,又要维护货币单一性与金融安全,我们采用了双层运营架构。从2014年至今,数字人民币经历了理论研究、闭环试点、开放试点三个阶段,已在批发零售、餐饮文旅、教育医疗、公共服务等日常生产生活领域逐步推广。

    数字人民币的试点取得很大进展,同时我们也发现货币体系中的一些新的变化,我们有必要从理论和实践等方面进行改革和升级。在宏观层面,目前数字人民币作为中央银行直接负债,实行100%准备金。客户将资金存入钱包后,资金即回笼至央行。这就要考虑经济越发展,就越要提高数字人民币的货币派生能力。在微观层面,商业银行承担钱包管理、资金安全、支付服务及合规反洗钱等责任,而数字人民币目前是央行的直接负债,应该考虑实现责权利一致。让老百姓和企业手握闲置不生息的资产也会失去货币的时间价值。因此,为保障货币供应量与经济增长加上价格预期相适应,同时提升商业银行和用户的积极性,应该对数字人民币的计量框架进行升级,同时通过币串和全局统一账本等业务技术特性,为实体经济发展提供更好的货币服务。


潘功胜:“···数字人民币是人民银行发行和监管的法定数字货币,兼容了分布式账本等新兴技术。历经近年来的稳妥推进,数字人民币生态体系初步建立。下一步,人民银行将进一步优化数字人民币管理体系,研究优化数字人民币在货币层次之中的定位,支持更多商业银行成为数字人民币业务运营机构。我们已经在上海设立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负责数字人民币跨境合作和使用;在北京设立数字人民币运营管理中心,负责数字人民币系统的建设、运行和维护,促进数字人民币发展,助力首都国家金融管理中心建设。···”


陆磊:《守正创新 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

    “···同时我们清醒看到,随着经济社会对数字货币发展和运用的现实需求持续提升,全球各国中央银行推动的数字货币面临四大共同的理论和现实挑战。

    一是必须正确认识快速迭代的现代化数字支付工具对中央银行货币调控的挑战。从各类虚拟资产到当前的稳定币,都以支付工具形式出现,客观上形成、滋长作为支付手段和流通手段的各类新兴“货币”在金融体系外自我循环、流通中支付工具快速膨胀、挂钩金融资产价格大起大落的风险。既要实现数字支付手段低成本、高效率优势,又能保证宏观调控有效、市场发展有序,是各国中央银行必须面对的现实要求。

    二是必须正确处理数字现金(Digital Currency)发展与金融“脱媒”风险挑战。相对于更加广义的货币,现金具有实时支付特点,但除发行和回笼环节,现金流通脱离金融体系而独立运行,并不需要金融中介提供交易流通服务。在货币金融理论上,现代银行业的出现推动了现金转变为银行体系内的存款,并通过发放贷款,不断派生存款货币,这就真正实现经济社会从古代现金(Currency)时代进入近现代货币(Money)时代。数字现金是现金的数字形式,数字现金钱包的生成和银行存款兑换数字现金的行为等同于增加现金投放,减少了银行体系流动性,降低了货币乘数。这是所有脱离银行体系的数字支付手段已经且仍然继续带来的现实冲击。

    三是必须正确处理数字现金作为中央银行负债与商业银行责任的挑战。数字现金作为中央银行对公众的负债,理论上不需要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参与运营维护。但是在研发试点中,数字现金与流通中纸币的权责关系存在明显差异。商业银行是数字钱包开立、场景开发和技术维护不可或缺的运营者,其服务伴随数字现金流通全生命周期,对数字现金流通的安全性、可靠性、连续性、不可灭失性和“三反”(反洗钱、反恐怖融资、反逃税)负有直接责任,事实上成为数字现金的责任主体。建立科学合理的权责对称关系是数字现金机制设计中不容回避的问题。

    四是必须正确处理兼容银行账户的“中心化”管理与区块链(分布式账本,DLT)“去中心化”特点的挑战。在货币作为支付手段的现实运行中,账户的优势在于保证客户权益、符合反洗钱、反欺诈等监管要求的规范性、合规性;区块链的优势在于降低确权和信任成本。如何实现两种模式的兼容并蓄是机制设计中的难点痛点。

    针对现实挑战,坚持问题导向,在DC/EP理论原型基础上,经深入研发试验,《行动方案》从机制上明确了数字人民币将从数字现金时代迈入数字存款货币(Digital Deposit Money)时代。未来的数字人民币是中央银行提供技术支持保障并实施监管、具有商业银行负债属性,以账户为基础、兼容分布式账本技术特点,在金融体系内发行、流通的现代化数字支付和流通手段,具备货币价值尺度、价值储藏、跨境支付职能

    二、坚持“全局一本账”的双层运营架构

    不同于加密资产甚嚣尘上的“去中心化”(脱离中央银行的货币发行)、“去媒介化”(脱离持牌、受监管金融机构的货币流通和交易,进入体外循环)技术路线,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完成了第一代原型设计(现金型数字人民币1.0版),在全球率先试验成功“中央银行-商业机构”双层运营体系。

    一是在法律和经济属性上与现有银行存款相同。自1668年瑞典中央银行诞生、1694年英格兰银行成立以来,在现代金融体系中,货币发行与派生是“中央银行-商业银行”双层架构下的成熟体系,中央银行基础货币发行和商业银行货币派生操作构成了货币单一性、货币金融与实体经济需要高度结合的重要基础性制度。2016年,中国提出了数字人民币双层运营体系,通过十年的实践检验,被全球央行和国际组织广泛认可,已经成为数字货币的通用标准,是确保货币体系体内循环、保障金融稳定的基础性制度。《行动方案》在DC/EP理论框架下进一步优化了“双层架构”。在顶层中央银行端,数字人民币由中央银行负责业务规则、技术标准制定,承担相关基础设施的规划、建设和运营。在二层业务运营机构(以下简称“运营机构”)端,商业银行在自身界面为个人、单位开立数字人民币钱包,负责客户的数字人民币安全,提供流通支付服务,承担相应的合规和反洗钱责任,纳入存款保险范畴,与存款享有同等安全保障。非银行支付机构为客户提供的数字人民币由客户以自身的银行存款兑换,属于非银行支付机构负债,依法纳入数字人民币保证金监管。

    二是防控金融脱媒和影子银行风险。数字技术运用在显著提升支付效率的同时,也带来了现金漏损、金融脱媒、体外循环、反洗钱风险。为进一步明确运营机构责任和权利对称关系,经反复验证,《行动方案》规范了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将银行类数字人民币业务运营机构的数字人民币纳入准备金制度框架管理,其开立的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统一计入存款准备金交存基数。参与数字人民币运营的非银行支付机构实施100%的数字人民币保证金。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按照流动性分别计入相应货币层次。这一制度安排在“双层架构”基础上,明确了客户在商业银行钱包中的数字人民币是以账户为基础的商业银行负债,标志着数字人民币由现金型1.0版进入存款货币型数字人民币2.0版。

    三是充分发挥现金支付优势和银行账户收入优势的相容激励。在货币履行支付手段职能上,实时结算、匿名和离线支付是现金在高度依赖终端、网络、移动互联的数字经济时代不可替代的优势。《行动方案》提出“全面推进数字人民币受理环境建设”,依托高效系统设计和全局一本账实现实时结算,全面降低信息流与资金流分离的交易费用。同时,账户相对于现金的生息能力对个人和单位的激励、存款货币有利于保持负债稳定性对商业银行的激励,是任何货币创新工作中不容忽视的决定性因素。在“双层架构”内,《行动方案》明确:银行机构为客户实名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计付利息,遵守存款利率定价自律约定。这一安排依据实质重于形式的思路,初步形成了相容性激励安排。由此,银行可以对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自主开展资产负债经营管理,由存款保险依法提供与存款同等的安全保障。对非银行支付机构而言,数字人民币保证金与非银行支付机构客户备付金无差异。”



avatar
HUAGUAN

数字人民币“即将”官宣的四大信号

最近几天,数字人民币的讨论再次引爆社交网络。多个财经大V和行业分析师不约而同地提到“数字人民币即将迎来正式官宣”,这一消息迅速登上热搜榜。

事实上,这一轮热议并非空穴来风。

01 信号出现,金融科技变革前夜的预兆

过去一周内,四个关键信号几乎同时出现,形成了奇妙的共振。中国央行数字货币研究所连续发布了三份与数字人民币相关的专利申请,涉及交易追溯、钱包管理和跨境支付等核心技术。

这些专利的公布时机引人深思。

某大型国有银行内部流出的培训材料显示,该行正在全面推进数字人民币业务培训,要求各级分行“做好全面上线的准备工作”。一家全国性连锁超市的品牌总监私下透露,他们刚刚完成了收银系统的升级,“系统里已经预留了数字人民币的接口”。

在国际层面,央行高层在最近的一次金融论坛上表示:“我国在法定数字货币研发方面处于全球领先地位,将适时推动数字人民币的全面落地”。

更值得玩味的是,一些试点城市的居民发现,自己所在区域已经被纳入“数字人民币应用推广示范区”,各类商户开始陆续接到通知。

当技术专利、银行准备、商户接口和国际表态这四个信号同时出现时,行业观察者们都嗅到了同一个信息:数字人民币的全面推广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

02 技术成熟,数字人民币背后的科技实力

数字人民币的技术积累已经远超公众想象。截至2023年底,数字人民币试点范围已扩大至26个省市,覆盖了餐饮购物、交通出行、政务服务等超过1000万商户。

累计交易笔数高达13.7亿笔,交易金额突破1800亿元。

与第三方支付平台不同,数字人民币具备“双离线支付”功能——即使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两个手机碰一碰就能完成交易。这一技术在深圳、苏州等地的试点中已经得到充分验证。

数字人民币钱包已形成了多样化的体系,从手机App到可视卡、可穿戴设备等多种载体,甚至为不习惯智能手机的老年人群开发了“硬钱包”解决方案。

更重要的是,数字人民币在设计上实现了“可控匿名”,既保护了用户隐私,又满足了反洗钱、反恐怖融资等监管要求。这一平衡术展现了技术团队对金融安全与个人隐私的深度思考。

03 时机成熟,为何选择此刻全面推广?

从国际竞争的角度看,全球已有超过110个国家正在探索或研发央行数字货币,国际清算银行2023年调查显示,93%的央行正在参与数字货币相关工作。

数字人民币的全面推出,将为中国在数字经济时代争取更多规则制定权和话语权。

国内经济转型也为数字人民币创造了绝佳落地环境。消费提振政策与数字人民币的结合可以形成精准定向的刺激效果,政府可以通过数字人民币发放定向消费券,确保资金流向预设领域。

同时,数字人民币可以大幅降低社会交易成本。与现金管理相比,数字货币的发行、流通和回收成本极低;与第三方支付相比,数字人民币不收取商户手续费,减轻了中小微企业的负担。

农村和偏远地区的金融服务覆盖问题,也可能通过数字人民币找到突破口。没有银行网点的地区,居民只需一部智能手机就能享受基础金融服务,真正实现金融普惠。

 04 全民普及,数字人民币将如何改变生活?

一旦数字人民币全面铺开,我们的生活将发生一系列微妙而深远的变化。早晨在街边早餐店买煎饼,不再需要打开多个支付App,只需用手机碰一下商户的二维码牌。

数字人民币钱包将可能内置于下一代智能手机系统中,无需单独下载App,支付体验将更加无缝。

更值得期待的是智能合约功能的应用场景。父母给孩子零花钱时,可以设置“只能用于购买学习用品”;企业发放项目经费时,可以规定“只能在与项目相关的商户消费”。

数字人民币的全面推广还将重塑中国支付市场的格局。现有支付机构将面临新的竞争与合作关系,银行需要重新思考自己在支付链中的位置。

随着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的建立,中国企业在国际贸易中可以使用数字人民币结算,规避汇率波动风险,降低交易成本。出境旅游的中国人,可能不再需要兑换大量外币现金,而是直接使用数字人民币在境外合作商户消费。

未来城市的地铁里,乘客们将习惯性地点开手机上的数字人民币钱包,查看余额和交易记录;菜市场的摊主们不再为找零和假币烦恼;金融监管部门能够更清晰地掌握货币流通轨迹。

历史往往在不经意处转弯,当数字人民币的红标点亮中国每一部手机屏幕时,我们才会真正意识到,一个时代已经悄然降临。

avatar
JIU

王永利 |把握本质、开拓创新,切实加快数字人民币发展

2025年5月以来,美国、香港竞相推动稳定币和加密资产(数字资产)立法,美国同时推动立法禁止发行数字美元,引发全球性稳定币及加密资产立法与发展高潮。这也引发中国是否应该全力推动人民币稳定币立法与发展,以及还要不要推进数字人民币发展的热议。

之后,中国人民银行宣布,将优化数字人民币在货币层次之中的定位(突破前期确定的M0定位),进一步优化数字人民币管理体系(在上海和北京分别设立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和运营管理中心),积极促进数字人民币发展。11月28日,人民银行等13个部门联合召开”打击虚拟货币交易炒作工作协调机制会议”(这里的“虚拟货币”就是加密资产),明确稳定币是虚拟货币的一种形式,强调要继续坚持对虚拟货币的禁止性政策,持续打击虚拟货币相关非法金融活动。

由此,中国坚定推进数字人民币发展,坚决遏制虚拟货币的政策取向已经完全明确。

当然,这一政策取向超出了不少人的强烈预期,还存在很大社会争议。为此,需要讲明坚决遏制虚拟货币的理由(参见王永利公众号2025年12月5日文章“中国为何坚决叫停稳定币”),同时,必须切实加快数字人民币的创新发展和国内外广泛应用,尽快形成其在国际支付上的独特优势,走出数字货币成功发展的中国之路。

必须准确把握数字人民币的本质和定位

数字人民币启动的背景是:在2009年初比特币区块链正式投入运行基础上,2013年以太坊区块链及以太币推出,同时推出ERC20开源版本,支持人们下载后即可通过ICO(首次数币发行)投放新的“数字货币”并募集比特币或以太币,加之相关的“算力矿机”、数字货币交易平台等的出现和发展,推动比特币单价由年初200美元左右快速上涨,年底前一度突破1300美元,在世界范围内引发对去中心数字货币及其将颠覆或取代国家主权(法定)货币的追捧。这在20国集团(G20)央行行长会议上引起高度警惕,多国(美国除外)行长普遍认为需尽快推出自己的数字货币——央行数字货币(CBDC),以抵御去中心数字货币的冲击。自2014年起,包括中国在内,多国央行纷纷成立研究团队,着手研究CBDC。其中,中国央行将其命名为“DCEP”(数字货币电子支付)。

但由于区块链、分布式记账、智能合约等技术,对央行而言都是全新的概念,各国对如何利用这些技术打造CBDC,并没有充分的研究和基础准备,在CBDC引发上也就难免出现偏差和问题,遇到诸多矛盾和挑战:以太坊区块链是去中心运行体系,而央行CBDC只能是中心化的数字货币,二者在逻辑上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如果CBDC也像比特币、以太币那样,只有一层运行体系,势必会对现有的“中央银行-商业银行-社会主体”的双层运行体系以及货币清算与金融体系产生严重冲击,可能带来难以控制的巨大风险。这使得多国央行在进入2016年之后,纷纷放慢或暂停CBDC的研发。

中国央行联合相关部门在2017年9月4日宣布严禁ICO交易,并禁止银行等金融机构参与相关交易清算活动后,央行DCEP的研发也进入反思调整沉迷期。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探索,央行明确要研发的就是数字人民币,而不是人民币之外新的一种货币,取消原来“DCEP”的叫法,其代码在人民币国际代码“CNY”基础上调整为 “e-CNY”。但为减少难度,率先实现突破并规避重大风险,明确将数字人民币定位于流通中现金(M0),即现金的数字化,主要用于替代现金和零售使用,完全沿袭现金发行管理规则,由央行集中投放和管理;企业、机构和个人都需下载央行统一的“数字人民币APP”,输入规定的基本信息并验证成功后,即可在APP列出的运营机构中开立数字人民币钱包;数字人民币仍实行二元运营模式,一律不计利息,其与传统人民币现金或存款的兑换一律免费。

数字人民币的提出,对各国CBDC的研发不能脱离主权货币具有拨乱反正重要的引领意义,但将数字人民币定位于M0,完全沿用现金投放和管理的规则,却存在严重问题:供应量和应用场景非常有限,与移动支付相比不具优势,难以充分调动运营机构和社会使用者积极性等,试点证明投入产出效果不佳,造成社会争议很大,迟迟难以正式推出。

因此,对数字人民币必须重新认识,准确把握其本质和定位。其中至少要准确把握以下几点:

1、信用货币与数字货币是货币发展必然方向。货币的本质属性是价值尺度(计价单位),核心功能是交换媒介(价值通证),根本保障是最高权威或信用保护(使其具有最高流动性和排他性。在国家主权成为最高权威与信用情况下,货币也就表现为主权(法定)货币,非主权货币很难与其竞争),内在要求是货币总量必须跟随用货币计价清算的财富价值总额的变化而变化,从而保持货币币值的基本稳定。这四点是全面准确认知和把握货币不可或缺的基本内容。

由此,货币就必须从可交易财富中任何具体品种中退出,包括不再与其锚定,摆脱不必要的物理载体的诸多限制(如供应量不足、价值单位难以充分细化、携带与交割验证麻烦等),朝着信用货币以及数字化、智能化方向发展,不断降低成本、提高效率、严密风控,更好地满足交换交易和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这是由货币本质决定的,不可逆转。

2、不能将货币等同于货币载体本身。货币在人类社会已有数千年历史,主要经历了自然实物货币(如中国的贝壳币)、规制化金属铸币(如青铜币、黄金币、白银币)、金属本位制纸币、脱离任何具体物品完全依托信用保护的纯粹信用货币四大发展阶段。信用货币表现形态又从现金(纸币和硬币),发展出存款、电子钱包、加密钱包等,不断迈向数字化智能化,但这些发展变化的都只是货币的载体与表现形态,而不是货币本身,货币的本质属性、核心功能与根本保障、内在要求都没有也不应变化,否则,就不应都将其称之为“货币”了!不将货币与货币载体区分开来,就难以准确认知和把握货币!

3、不能认为央行投放的货币就只能是现金。实际上,在信用货币体系下,货币投放机构的信贷投放取代现金投放,成为货币投放的主体渠道(这是保证货币总量能够跟随财富价值总额变化而变化的重要基础)。即使央行投放基础货币,也是更多地通过信贷方式并直接记入借款方在央行的存款账户上,表现为存款货币,而非现金货币。商业银行同样是通过信贷方式向需要货币的社会主体投放货币,并直接计入借款方在银行的存款账户。现金不再是货币投放的基础渠道,只有当社会主体需要现金时,才会用存款向银行兑换现金,现金还可以随时转换成存款。银行也可以按需随时向央行进行现金与存款的转换。现金和存款背后的货币是完全相同的,不能认为现金是央行投放的,其背后的货币信用就高于银行存款背后的货币,否则,人们就不会轻易将现金存放银行转化为存款。同理,也不能因为中央银行、商业银行、支付机构吸收的同种货币存款作为存款机构负债的风险等级不同,就认为存款背后的货币也不同,并由此划分出“央行货币”、“银行货币”、“钱包货币”等,这都是将存款等同于货币,是不准确的。同时,在信用货币体系下,说货币是央行的信用和负债,也是违背现实和法理的,这种说法只有在金属本位制纸币阶段才能成立。

随着信息科技的进步,现金货币越来越多地被存款货币所取代,现金收付越来越多地被存款转账支付/记账清算所取代——现金终将像贝壳、铸币一样,彻底退出货币舞台。

4、数字货币根本不同于传统现金。现金特指具有物理载体,需要专门印制,有固定面值,没有持有人标记,可以由持有人直接向收款人支付转让而无需中介,其保管完全由持有人自己负责的货币形态,本身需要严格加密保护以防假冒。

数字货币则无需物理载体,而是以加密账户方式存在,没有固定面值,无需印制,主要由存款转换而来,账户内的货币需要开户机构承担规定的监督管理责任(款项流失或出现差错等,如果不是账户户主造成的,都由开户机构负责),需要对数字货币存款账户及其运用加密保护,一般按规定划分不同层级,设定不同的开户验证条件和支付金额限制,验证条件越简单,支付限额就越低。

由上,将数字人民币定位于流通中现金(M0)并完全按照现金管理,无论理论上还是实务上都是说不通的,必然严重影响其研发推广,并对M0的管理造成影响,必须尽快调整到位,不能再犹豫不决或含糊不清。

数字人民币就是人民币的数字化,应尽可能覆盖人民币现金之外所有的金融业务领域,包括能够以信贷方式派生,以及用于央行与金融机构间的往来清算业务(央行应带头使用)。

将数字人民币归属为存款货币后,就不能再以“钱包”作为其表现形态,而应以“账户”作为载体,并满足现有人民币活期存款、定期存款、保证金存款等各种存款业务需要。相应的,按照现有标准,数字人民币就只能计入M1及M2,根本不应计入M0。

数字人民币应与传统人民币一样遵守相同的货币金融管理体系(包括金融机构业务分工和监管规则等,中央银行与其他监管部门的职责分工非必要不调整)。数字人民币的各种金融业务,均应与传统人民币业务规定保持基本一致,该谁做的由谁做,该计息的要计息,该收费的要收费,其存款应按同等标准缴纳法定准备金。在用户端,应尽可能沿用移动支付或网上银行的终端设备和操作方法,减少不必要的相关投入和对用户体验的影响(培育一种新的应用方式,需要很长时间和巨大投入)。数字人民币完全不需像人民币现钞一样,以毛泽东画像等作为画面,并标注“中国人民银行”字样和国徽,只需有“数字人民币”字样和开户银行名称即可,从而大幅降低运行成本。

开拓创新切实加快数字人民币发展

数字人民币的表现形态和运行方式,必须有比传统人民币划时代变革的重要内容,主要体现在:

1、坚持所有数字人民币账户都要通过下载央行统一的“数字人民币APP”才能开立或派生。由此保证央行能够将所有金融机构开立的数字人民币账户全部勾连,通过定期(不必适时,可根据需要确定时限)将所有金融机构数字人民币交易数据全部汇集,并按账户所有者进行归并,全面掌握数字人民币用户、交易和分布等基础信息和数据,形成价值巨大极为珍贵的金融数据宝库,可以分析掌握资金流向,防范打击洗钱、恐怖融资和偷税逃税等违法犯罪行为,有效维护货币主权和金融稳定。在这方面,数字人民币已经有很好的技术储备和初步实践,应该坚持和光大。

2、运用区块链、分布式记账和智能合约等提高效率确保安全。央行要通过统一的APP归集和保存海量的数字人民币用户信息和交易数据,对运行系统的安全和高效要求极高,仅靠央行一家很难承受,必须借鉴以太坊区块链权益证明法模式,选择足够多的运营机构共同参与系统运行维护和分布式记账存储与验证,并充分运用智能合约或AI技术,提高系统运行和交易处理效率,确保系统和数据安全。这方面数字人民币同样有较好基础。

3、必须确保用户身份信息真实准确及其交易数据的安全与自主可控。数字人民币运行,不仅要切实加强账户及其运行全流程的加密保护,而且至关重要的是,必须从源头上确保账户户主身份的真实准确和安全保护。这就要求必须加强数字人民币与数字身份证的高度绑定。

在使用传统的卡片式身份证情况下,人们的姓名、出生日期、户籍地址、身份编号等重要信息,全部标注在身份证上,并随同身份证越来越广泛的对外使用而广泛流传,其安全性受到越来越大的威胁。实际上,借鉴数字人民币技术,包括身份证、社保卡、学历证书等相关信息,都可以实现数字化加密化,无需信息表面化的物理卡片式载体。为满足数字经济、数字社会发展需要,身份相关信息的数字化必须加快推进。在这方面,中国已有突破,具备世界领先优势。

如果能实现数字人民币与数字身份证(可能的话,还应将社会保障、学历证书等相关信息纳入)相互连接和交叉验证,就能充分保证数字人民币使用者身份的真实唯一,形成包含更多重要信息的综合身份加密账户(同时也是数字人民币基础账户),并支持由身份主体在线自主决定提交给谁、用于何处、有效期限等,防止被他人私自存储和随意使用,有效保护社会主体身份信息安全。央行还可以按照相同的身份信息,全面归集其数字人民币交易数据,并保护其对这些数据的权益等。在全面掌握法人或个人交易数据基础上,还可由高水平专业组织,坚持自愿原则和商业法则,采取适当方式,对其提供财务分析、税务管理、授信额度审定和资金融通撮合等方面的增值服务(这方面还需要仔细推敲科学设计,建立配套管理规则)。这将推动经济社会真正迈入数字化智慧化发展新时代,具有划时代重要意义。

4、数字人民币应区分境内版与境外版。由于各国司法管辖区的存在,前述三方面要求,实际上只能在境内强制推行,很难适用于境外。这就像现有人民币的各种管理规定,基本上只能适用于境内,而很难适用于境外一样,包括人民币境内清算体系都要与跨境清算体系适当分离一样。因此,数字人民币实际上也应该区分境内版和境外版分别考虑,其中境内版是基础是重点,境外版只能在境内版基础上,适应国际惯例或规则进行设计。

需要强调的是,在国家货币主权独立情况下,要推出非主权货币,或者超主权货币,都是违反货币必须得到最高权威或信用保护的根本保障要求,是很难成功的。因此,即使是比特币等加密资产(只能是资产而不是币),以及稳定币等,如果被一国明确为非法被严禁,要自由进出该国都是很难的。美元稳定币能在全球广泛使用,最根本的原因是美元本身就是流动性最强的国际货币。如果美元稳定币威胁到他国的货币主权,一定会遭到越来越多的国家对其强化反制或打击。因此,中国不应跟随美元稳定币全力发展人民币稳定币,而应坚定推进数字人民币发展,并加强在数字货币方面的国际合作,支持更多国家推出自己的主权数字货币,保护各国货币主权独立与安全,建立多国数字货币运行平台之间的接口(mBridge)和共同规则,促进不同数字货币的央行互换,提高跨境支付清算效率,降低清算运行成本,严密相关风险防控。在这方面,中国已有技术基础和实践案例,应进一步发扬光大。

当然,考虑到其他国家主权数字货币研发推广还比较落后,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清算要依托mBridge开展,在效率上可能难以满足国际化需要,由此,还可以考虑新的推进路径:在境内数字人民币账户款项进出得到严密监管基础上,由银行等支付机构直接与监管许可的全球公链(如以太坊等)连接,或者建立国家统一的公链网关,通过公链快速实现与其他国家的连接及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清算。

5、数字人民币需上升为国家级战略项目全力推进。数字人民币涉及面广、挑战很多、非常复杂,同时又面临非常激烈的国际竞争,能否尽快推出并形成良好的国际竞争力,对推动金融创新,包括推动现实世界资产通证化(RWA)等,建立强大货币和金融强国影响巨大、意义深远,时间非常紧迫,仅仅由央行(数字货币研究所)负责是不够的,需上升为国家级战略项目,在中央金融委员会内成立专门领导小组,具体工作由央行牵头,相关部门参与,调动社会力量,集中有效资源,强化相互配合,确保项目质量,加快项目进度。

其中,央行也要处理好数字人民币与现有的人民币清算体系,包括银联、网联组织,以及人民币跨境清算体系(CIPS)的关系。央行已宣布在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设立的“三大平台”(跨境数字支付平台、区块链服务平台、数字资产平台)的职责范围也需严谨和规范。

数字人民币使命光荣、意义重大、时间紧迫,必须总结经验去伪存真,开拓创新加快推进,尽快推出并形成国际领先优势,积极推动国际货币金融新体系新秩序的建立。

avatar
JIU

数字人民币:构建支付新范式与财富管理新图景

“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10月发布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在加快建设金融强国部分特别对数字人民币的发展提出了要求。自2019年末启动试点以来,我国数字人民币(e-CNY)的应用覆盖批发零售、教育医疗等多个领域,场景和交易规模迅速扩张:截至2025年4月末,数字人民币累计交易额已突破10.8万亿元。

作为法定数字货币的前瞻性实践,数字人民币正深刻影响着大众的支付习惯和财富管理方式,并逐步渗透到零售消费、交通出行、政务服务、跨境支付等领域。

01    数字人民币:改变日常支付场景的“新引擎”

数字人民币在日常消费中的落地应用日益丰富,为公众带来了便捷、安全的支付新体验。

零售购物

在零售购物领域,试点城市居民可以使用数字人民币在商超便利店、餐饮外卖、电商平台等场景完成支付。目前,全国已有超140万家商户门店支持数字人民币支付。苏州、深圳等首批试点城市通过数字人民币红包和消费券活动,吸引了众多市民“尝鲜”,并逐步形成常态化使用的态势。同时,各地政府联合运营机构举办消费季、购物节等活动,全年累计发放数亿元的数字人民币红包和立减优惠,让市民在“赶时髦”之余享受实实在在的福利。这些举措不仅带动了餐饮、零售等行业消费,也有效夯实了数字人民币的用户基础。

公共交通

在公共交通领域,数字人民币的便捷支付功能同样“大显身手”。以上海为例,自2024年11月起,上海数字人民币APP的“乘车码”已覆盖公交、轮渡、地铁、磁悬浮等全域交通网络,实现市民刷数字人民币一码畅行全城。上海还配合推出乘车优惠活动,用户使用数字人民币乘车有机会获得随机立减奖励,进一步提升了大众对数字人民币出行的接受度。

文旅场景

在文旅场景方面,数字人民币亮相各大景区和会展赛事。

北京冬奥会期间,境外观众可使用数字人民币钱包购物和订餐;深圳在口岸布设了数字人民币硬钱包自助发卡机,境外人士凭护照即可领取充值好的数字人民币卡,不需要联网即可在机场商户消费、免费乘坐观光巴士进城,并在市区各大商圈刷卡享受政府消费补贴。

这些丰富多彩的应用场景,显示着数字人民币正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融入百姓日常生活,其便捷性和普惠性逐步得到公众认可。

02    数字人民币:解锁个人财富管理的“新工具”

作为数字时代的支付创新,数字人民币不仅改变了支付方式,也为个人财富管理提供了新的工具和思路。

一方面,高效的资金流转让财富管理更加游刃有余。传统转账往往受制于银行营业时间和跨行清算周期,而数字人民币实现了7×24小时实时到账,资金“秒到”账户。无论是工资收入、理财赎回,还是亲友转账,资金都能即时到账,显著降低了资金在途闲置时间和“站岗”成本。这意味着个人在理财到期或资产变现时,能够无缝衔接下一轮投资,让财富时时刻刻“不停歇地增值”。

另一方面,支付成本的降低为个人积累财富腾出空间。由于数字人民币由人民银行发行并清算,交易手续费几乎为零,商户无需承担高昂的支付通道费,大幅降低了经营成本。许多地方结合数字人民币推出消费红包、满减折扣等优惠活动,进一步提升了消费者的实际购买力。消费者在享受支付便利的同时,还能将节省下来的手续费、红包优惠等用于储蓄或基金定投,日积月累提升财富水平。

同时,银行和基金公司也顺势推出数字人民币专属理财服务。例如,定投计划让用户设定每月自动从数字人民币钱包中扣款购买基金,培养长期投资习惯,分享资本市场的长期红利。这一系列创新举措,使数字人民币成为个人资产配置的“润滑剂”,提高了财富管理的精细化和便捷度。

从个人理财角度来看,数字人民币的这些特性让财富管理更加智能、高效、安全:资金随用随到、支付几乎无成本、收支一目了然、投资顺滑衔接,并能通过自动化工具省心打理日常财务。这场由数字人民币引领的理财方式升级,正在潜移默化地提升公众的财务健康度。

03   数字人民币:带来金融机构与企业发展的“新机遇”

数字人民币的推广也为银行等金融机构和广大企业带来了提升支付效率、降低运营成本的新契机,特别是在服务中小微企业方面展现出独特优势。

一方面,对于各类商户和企业而言,接受数字人民币支付可以显著降低收款成本、提升资金周转效率。

传统银行卡收单和第三方支付往往需要商户承担0.2%-0.6%的手续费,而数字人民币交易由于由人民银行清算,基本上是零手续费,商家收款“颗粒归仓”。这一优势对零售、小微商户尤为明显——每天的点滴手续费节省,日积月累就是可观的利润增长。同时,数字人民币支付即结算的特性也提升了企业资金周转效率。企业销售回款通过数字人民币实时到账,无需等待T+1的清算周期,资金可以立即投入采购、生产或偿还贷款,缩短现金周转天数,提高资金利用率。

另一方面,商业银行和金融科技公司正借助数字人民币创新金融服务,为中小企业融资和资金管理提供新方案。这些以数字人民币形式发放的预付款具备可追踪和可控冻结等特性,它们被“染色”标识为专款,可依据合同履约进度由区块链平台控制冻结、解冻或退回,确保资金专用于合同相关支出。这一模式实现了政府、企业、银行多方共赢:政府加大预付款支持中小企业,又确保资金安全可控;企业快速拿到大量预付款和贷款,银行则依托数字人民币提升风控效率,开拓了新的信贷业务。

值得注意的是,银行方面亦开发出数字人民币普惠信贷产品,通过分析企业数字人民币交易数据来评估信用,给予小微企业更便捷的贷款。2025年3月,北京银行发放了全国首笔以数字人民币计价的科技企业并购贷款,表明数字人民币开始在间接融资领域崭露头角。这些探索预示着,随着数字人民币生态的完善,金融机构可以进一步拓展服务中小企业的新途径,从支付结算延伸到信贷支持和供应链金融,降低小微企业的综合金融成本。

04 数字人民币:迎接挑战,迈向可持续发展“新征程”

数字人民币在应用创新方面成绩斐然,但要真正实现广泛普及并发挥应有的金融变革作用,仍需直面一系列挑战,如用户习惯与市场接受的挑战、商业模式可持续发展的挑战、隐私保护与社会信任的挑战、法律法规与制度亟待完善的挑战等。

总的来看,数字人民币的发展是一项长期而系统的工程,既要面对国内原有的用户行为和市场格局,也要把握国际数字货币竞逐的机遇。

未来,我们需要在多个维度上取得突破:在政策引导上,继续通过优惠政策和示范应用培育市场,在关键领域彰显数字人民币的独特价值;在技术创新上,运用监管沙盒等手段稳妥测试智能合约、离线支付等新功能,确保在风险可控下推进落地;在市场机制上,探索成本分担和利益激励模型,调动运营机构和商户的积极性,形成良性生态;在国际合作上,加强与各国央行及国际组织的协作,争取在多边数字货币平台标准方面发挥引领作用。而实现这一切的关键,正是我们能否不断化解前述挑战,在创新与监管的动态平衡中推动数字人民币行稳致远,为中国乃至全球的金融发展注入新的动力。

pic
avatar
HUAGUAN

数字人民币的崛起与全球金融格局重构

自 2021 年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项目启动以来,全球 135 个国家加速探索央行数字货币,中国主导的该平台以 7 秒跨境结算速度,对需 3-7 天的 SWIFT 系统形成冲击。作为数字人民币(e-CNY)国际化的核心载体,mBridge 通过区块链技术实现货币实时兑换与合规监管,交易成本降低 50%,已吸引中国、沙特、阿联酋等国参与,成为去美元化的关键工具。

去美元化浪潮背后,美国金融制裁的滥用、中国经济崛起与金融科技突破构成核心驱动力。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石油进口国,与沙特构建 “能源 - 货币 - 产业” 闭环,沙特对华原油出口接受人民币结算,所得资金可投资中国资本市场或支付工程服务。但沙特始终维系美沙安全同盟,在中美之间保持战略平衡,其 “2030 愿景” 与中国技术、资本的合作,与对美国安全保障的依赖形成微妙博弈。

延续半个世纪的石油美元体系正面临结构性挑战。该体系以美元定价、结算和储备为三大支柱,但人民币在结算领域的突破已显现成效:2023 年起,中石油、中海油相继完成数字人民币跨境原油结算,俄罗斯等受制裁国家也大量转向人民币交易。不过,美元在定价机制、法律框架与网络效应上仍具韧性,全球石油贸易 90% 以上仍以美元计价。

未来全球金融格局大概率呈现渐进式演变:人民币结算在能源贸易中逐步扩大,mBridge 等平台推动多极化货币格局形成,但美元主导地位短期内难以撼动。沙特等海湾国家的战略对冲、中美地缘政治博弈与金融科技迭代,将共同塑造这一变革进程,最终走向 “美元与非美元体系共存” 的新格局。

avatar
HUAGUAN

数字人民币有哪些新增应用场景?

数字人民币自2019年开始试点,4年多时间,已形成17个省市的26个试点地区,10家运营机构参研的研发试点格局,在批发零售、餐饮文旅、教育医疗、公共服务等领域形成了一大批涵盖线上线下、可复制可推广的应用模式。

截至2025年9月末,累计数字人民币交易金额达14.2万亿元,累计处理数字人民币交易达33.2亿笔,通过数字人民币App开立个人钱包2.25亿个。

10月27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2025金融街论坛年会上介绍,中国人民银行已在上海设立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负责数字人民币跨境合作和使用;在北京设立数字人民币运营管理中心,负责数字人民币系统的建设、运行和维护,促进数字人民币发展。

这是中国人民银行首次对外公布数字人民币的“双中心”架构。9月,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已在上海正式运营。

dcny22.jpg

数字人民币在民生领域有何应用场景?

在数字支付领域,交行上海市分行精准瞄准与市民生活、商旅出行紧密相关的核心场景——在机场、五星级饭店、4A级以上景区、重点商圈和特色街区,推动新增商户全量开通数币功能,建立“15分钟服务保障圈”,将原本存在的“数字鸿沟”转化为全民共享的数字红利,树立“便民支付”的新样板。

在廊坊万达广场公交站台,廊坊市民张女士通过“数字人民币”App,只花1分钱就顺利乘车了。近日,为推动数字人民币应用融入市民的多元化日常生活场景,银联商务联合河北廊坊公交集团及中国银行、农业银行、建设银行、邮储银行廊坊分行等金融机构,在河北廊坊市推出“数字人民币一分钱乘公交”惠民活动。

据了解,此次活动范围覆盖河北省廊坊市区及大厂回族自治县52条公交线路共计1000余辆公交车,基本实现重点区域公共交通网络的全面覆盖。

活动期间,廊坊市民下载“数字人民币”APP,选择任一活动银行(中国银行、农业银行、建设银行、邮储银行)开通数字人民币钱包后,在公交车载支付设备上出示该钱包付款码,即可享受一分钱乘车优惠。此次活动将持续至2025年12月31日,活动期间每人每日可享受2次优惠权益。

创新应用与未来方向

“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解锁新场景:这项技术就像给资金赋予了“智能”,能按预设条件自动执行。

例如,在厦门,政府通过加载智能合约的数字人民币向企业发放数字化改造奖补资金,不仅实现了拨付的精准高效,还联动银行为企业提供了配套的普惠贷款。

在深圳,这项技术被用于农民工工资支付和供应链采购闭环,确保贷款资金专款专用,有效防范了资金挪用风险。

未来定位的深化讨论:目前数字人民币定位于M0(流通中现金)。业内专家已开始探讨其定位深化的可能性,例如研究是否应从M0向M1、M2延伸,探索数字人民币账户余额计息等,以更充分地发挥其货币职能。

Powered By Z-BlogPHP 1.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