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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为何选择“存款化”央行数字货币?

2026年1月1日,中国数字人民币体系将完成升级,进入2.0阶段。此次升级并非仅对支付体验或技术参数进行优化,而是一次制度层面的重要调整:数字人民币被正式界定为可计息、纳入银行资产负债表、计入存款准备金并受到存款保险保障的数字存款货币(Digital Deposit Money)。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过去几年在全球范围内迅速扩张的稳定币体系。二者表面上都在回应“数字时代如何实现高效支付与结算”的问题,但在更深层次上,代表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金融发展路径。这种差异并非技术路线之争,而是围绕货币主权、金融结构与治理逻辑展开的“制度分叉”。若回到2016—2019年,无论是央行体系还是加密金融社区,面临的是同一道难题:在高度数字化的经济环境中,货币是否仍能同时保持效率、稳定性与主权属性。围绕这一难题,全球金融体系逐渐演化出两条不同的解决路径。一条是以中国数字人民币为代表的央行数字货币路径。该路径由中央银行主导制度设计,以双层账户体系为骨架,引入可控匿名、双离线等数字技术,坚持“先制度、后扩展”的推进逻辑。另一条是稳定币路径。该路径由市场与技术力量共同驱动,以法币或资产锚定为信用基础,借助区块链实现流通,遵循“先规模、后监管”的扩张节奏。数字人民币2.0的落地,标志着中国已坚定选择央行数字货币路径,并将其正式嵌入货币体系的核心层。

数字人民币2.0:“存款化”的制度升级

(一)从“数字现金”到“数字存款”在 1.0 阶段,数字人民币被界定为M0 的数字化形态,呈现不计息、100% 准备金、银行表外等特征,功能聚焦支付便利而非资产属性。

进入 2.0 阶段,制度设计出现根本转变: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可计付利息,银行类运营机构对数字人民币业务由 100% 准备金改为部分准备金管理,相关余额正式记入商业银行资产负债表并纳入存款保险。由此,数字人民币首次被明确为“账户型银行负债”。从制度含义看,计息机制赋予数字人民币明确的资产留存属性:持有人不再仅将其视为支付通道,而是能够获得利息收入的数字资产。在数字经济环境下,是否具备这一属性,直接决定货币形态能否被长期持有。随着资产留存功能的落地,数字人民币有望从“用完即走”的流通工具,逐步演变为可沉淀、可积累的资金载体,为个人与机构端打开更大应用空间。这一变化的本质,是数字人民币实现了“存款化”:它不再只是支付通道,而是被正式纳入货币层次管理、利率传导机制与银行资产负债管理体系。

(二)双层架构没有被削弱,而是被强化在制度设计上,中国并未选择央行直接面向公众的单层发行模式,而是坚持并持续优化双层运营架构。

零售端采用中心化账户体系,依托央行认证的高性能处理平台,在效率、合规与监管可控性方面支撑海量并发;区块链技术则被有针对性地部署于需要多方互信、提升协同效率的特定环节,例如跨境支付、多机构参与的清算与结算。在这一架构中,央行负责业务规则、技术标准与核心基础设施的建设与运营,保障货币发行与监管的权威一致;商业银行则面向客户提供钱包管理、合规及反洗钱服务,并在此基础上开展资产负债经营。该安排实现了货币主权与金融中介职能的分离与协同。

数字技术并未取代银行体系,而是被用来防范金融脱媒风险,使银行在数字时代继续担当信用中介的核心角色。

(三)非银支付机构被清晰“去货币化”在数字人民币2.0框架下,商业银行与非银行支付机构的制度定位被清晰区分:商业银行持有的数字人民币余额被确认为银行负债,适用部分准备金与存款保险制度;非银行支付机构则须对全部客户钱包余额实行100%数字人民币保证金管理,不计息、不纳表。

这一设计的核心目的,是防止支付平台演变为“准银行”,杜绝影子存款与事实上的货币创造。通过明确区分生息与非生息主体,制度上确保货币创造权仅留在银行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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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定币:绕开银行,绕不开风险

(一)稳定币的本质是私营货币安排稳定币的广泛应用已验证其在跨境支付、链上结算与金融可组合性方面凸显效率。然而从制度属性看,稳定币并非主权货币,而是由私人机构发行、以资产锚定为信用基础的负债工具。储备资产产生的利息收益归发行方所有,持有人无法分享货币的时间价值。这使得稳定币天然具备“准央行、准银行与准支付系统”的混合属性;却缺乏与之匹配的公共治理结构。

(二)稳定币绕开了银行,却无法绕开风险稳定币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绕开了传统银行体系,实现了全天候结算与链上可编程性,但并未绕开金融体系的根本风险。在系统性压力情形下,稳定币仍需要主权级的终极信用背书,其自身难以承担宏观调控、危机救助与金融稳定职能。正因如此,稳定币往往在繁荣期显得高效而优雅,而在风险暴露时又迅速成为系统性监管议题。

两种货币路径的核心分叉

将数字人民币2.0与稳定币置于同一制度坐标,可清晰看到二者的分野:前者是以主权信用为根基、经银行体系传导、在监管框架内运行的公共货币工具;后者则是以市场效率为先、以资产锚定为信用来源、由私营机构主导的货币工具。这种差异是关于货币应服务谁、由谁负责、在何种治理框架下运行之根本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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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人民币所代表的,是一种以国家信用为核心、以银行体系为中介、以数字技术为工具的“公共金融”。这种文明强调金融稳定、宏观调控能力与实体经济服务功能。稳定币所代表的,则是一种以市场效率和技术网络为组织方式、以资产锚定取代主权信用的“私营金融”。它强调流动性、可组合性和跨境便利,但在公共治理层面存在天然缺口。两种路径可以在一定时期内并存,但在制度目标与运行逻辑上根本不同。数字人民币的发展目标并不是取代所有稳定币或消灭链上金融,而是成为“主权货币体系的数字底座”,承担支付清算、宏观调控与金融稳定职责;稳定币则可能继续存在于跨境结算、链上金融和特定资产交易场景中,但其活动边界将日益清晰,并逐步纳入监管体系。中国的选择并非排斥稳定币,而是拒绝将货币主权外包给私人稳定币。数字人民币2.0的真正意义,并不在于技术层面的升级,而在于它回答了一个根本问题:在数字时代,货币应当属于谁。中国给出的答案是,货币必须是公共品,且只能由央行以数字形式提供。

 

 本文选自《复旦金融评论》■ 作者:高华声 复旦大学国际金融学院党总支副书记、副院长、金融学教授、博士生导师,长期研究加密资产, 著有新作《稳定币:数字金融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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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数字人民币的研发与试点工作持续推进,逐渐从概念走向现实应用。2025年底,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下称《行动方案》)明确,自2026年1月1日起,数字人民币将从“数字现金”时代正式迈入“数字存款货币”时代。这一表述不仅是名称上的调整,更体现了数字人民币在货币本质、运行机制、法律属性等方面的深刻转型。

一、法律属性:从央行负债到商业银行负债

数字现金本质上是现金的数字化形式,是中央银行对公众的直接负债。国际清算银行将其定义为“中央银行发行的价值/区块链模式的数字现金”,欧洲央行也强调其为“一种以数字形式提供给公民和企业用于零售支付的央行负债”。这意味着,数字现金与实物现金一样,不涉及商业银行的信用创造过程,流通中也基本不依赖金融中介。

数字人民币在2.0版中被重新定位为数字存款货币,具有商业银行负债属性。根据《行动方案》,用户在商业银行开立的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被视为商业银行的存款类负债,纳入存款准备金交存基数,并享受存款保险制度的保障。这一定位使数字人民币在货币创造链条中与传统银行存款趋同,成为“中央银行—商业银行”双层货币体系的一部分,而不再仅仅是中央银行的直接负债。

这一转变具有深远的金融意义,即它使数字人民币真正融入现代信用货币体系,既保持了货币的单一性,也避免了因数字现金大规模替代存款而导致的“金融脱媒”和货币乘数下降。

二、账户特征:从“钱包”到“账户+钱包”的融合架构

数字现金虽然具备软件钱包、硬件钱包、在线与离线支付等灵活形式,但其底层逻辑仍以“币串”为中心,强调所有权和控制权的个人化、去中介化。区块链模式下的数字现金更倾向于“价值存储与转移”的范式,与银行账户体系相对独立。

数字人民币在设计中采取“混合架构”,即“账户体系+币串+智能合约”。它并不脱离现有银行账户体系,而是在此基础上进行数字化升级。具体表现为:

以账户为基础,即数字人民币钱包本质上是一种新型银行账户,具有强实名、可识别、可监管的特点,融入银行现有业务体系。

兼容软硬件与离线支付,即保留了数字现金的灵活性,支持多种钱包形态和双离线支付,适应不同场景需求。

中心化与分布式结合,在大多数零售与批发场景中,依托中心化系统保证效率与合规;在需要多方协同信任的场景(如跨境支付、供应链金融),则运用区块链技术实现信息同步与权责对等。

由此可见,数字人民币不是对现金的简单数字化模拟,而是对货币账户体系的全面数字化重构。

三、编程能力:从支付工具到可编程金融基础设施

数字现金的核心功能是实现点对点的价值转移,尽管部分设计支持基础脚本功能,但其可编程性有限,更多关注交易本身而非交易条件与流程的自动化。

数字人民币则内置智能合约能力,实现了合同的数字化与强制自动执行。这使得它从被动的“支付工具”升级为主动的“可编程货币”,能够在交易中嵌入业务逻辑与合规规则。例如:

精准资金管理,在预付消费、供应链金融、政府补贴等场景中,通过智能合约实现资金定向使用、条件触发支付,有效防范挪用与欺诈。

服务金融“五篇大文章”,在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等领域,通过编程实现碳积分自动结算、普惠贷款精准滴灌、养老金分期发放等复杂场景。

跨境支付与合规,在“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中,通过智能合约实现跨司法辖区的合规自动执行与实时清算。

这种可编程性,使数字人民币成为一种“监管友好、业务灵活”的金融基础设施,远超出传统现金的功能范畴。

四、监管模式:从匿名流通到全生命周期穿透式监管

数字现金由于其近似现金的匿名性与点对点流通特性,给反洗钱、反恐怖融资、反逃税带来较大挑战。央行虽为发行方,却难以对流通中的具体交易实施有效监控。

数字人民币则构建了覆盖发行、流通、回笼全周期的穿透式监管体系,其特点包括:

管办分离机制。中国人民银行成立数字人民币管理委员会负责规则制定与功能监管;数字货币研究所下设运营管理中心与国际运营中心负责系统建设与安全运行。既保障监管权威,又确保运营效率。

责任主体明确。商业银行作为运营机构,承担客户钱包安全、支付服务、合规与“三反”责任,使监管抓手从央行延伸至金融机构一线。

技术赋能监管。利用“全局一本账”数据体系、区块链监管节点、人工智能风险识别等手段,实现交易数据的实时、可信、可追溯,提升监管的精准性与前瞻性。

分层分类管理。对银行机构实施准备金管理,对非银行支付机构实施100%保证金制度,确保风险全覆盖。

由此可见,数字人民币在设计中就内嵌了监管能力,实现了在提升支付效率的同时,不放松金融风险防控的目标。

五、应用场景:从零售支付到多元生态的全面覆盖

数字现金的应用场景主要局限于替代实物现金的零售支付,尽管具备跨境使用的潜力,但在批发金融、公共服务、社会治理等复杂场景中能力有限。

数字人民币自试点以来,已形成覆盖G端(政府)、B端(企业)、C端(个人)、F端(金融) 的全场景生态体系:

零售与生活消费,餐饮、文旅、交通、购物等线上线下场景全面渗透。

公共服务与社会治理,社保缴纳、医疗缴费、补贴发放、税款征收等实现高效直达。

企业金融与供应链,企业司库管理、供应链融资、贸易结算、绿色能源交易等场景深度应用。

跨境金融,通过“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开展跨境贸易结算、投融资便利化服务,人民币在桥内交易占比已超过95%。

此外,数字人民币在支持乡村振兴、智慧养老、碳普惠等方面也形成了可复制推广的模式。这表明,数字人民币并非简单定位为M0(流通中现金)的替代,而是致力于成为服务实体经济多元化需求的综合性数字货币解决方案。

六、面临挑战的应对:从被动适应到主动设计

数字人民币在发展过程中,主动识别并回应了全球数字货币面临的四大共性挑战:

应对支付工具创新对货币调控的挑战。通过将数字人民币纳入银行体系与准备金管理,确保其流通不脱离金融宏观调控框架,避免了稳定币等私人支付工具引发的货币替代与金融波动。

化解金融脱媒风险。将数字人民币明确为商业银行存款货币,使其成为银行负债的一部分,维护了银行体系的信用创造功能,防止因数字现金大规模使用导致银行存款流失与货币乘数收缩。

理顺央行与商业银行的责任关系。通过“双层运营体系”,央行负责规则与基础设施,商业银行负责钱包服务与合规运营,建立了权责对称、激励相容的合作机制。

融合中心化管理与分布式技术优势。坚持账户基础,确保合规与监管有效;在跨境、多边协作等场景审慎运用区块链,实现“中心化管理”与“分布式信任”的有机结合,避免了单纯“去中心化”带来的监管真空与主权冲突。

这些主动、系统的制度设计,使数字人民币能够稳健应对内外部挑战,体现了其作为国家法定数字货币的成熟度与前瞻性。

七、迈向“强大的货币”的数字基石

数字人民币从设计理念、法律属性、技术架构到应用生态,都已远远超越了“数字现金”的范畴。它不是现金的简单电子化替身,而是在现代信用货币体系框架内,融合账户管理、智能合约、区块链等数字技术,进行全面升级的法定数字货币。

其核心特征在于:

本质是存款货币,属于银行体系负债,受存款保险保护;

架构是混合模式,以账户为中心,兼容多种技术路线;

功能是可编程扩展,服务于复杂金融场景与宏观调控;

监管是穿透协同,实现安全、效率与创新的平衡;

生态是全场景覆盖,深度融合实体经济与社会治理。

正如陆磊副行长所言,数字人民币正从“现金型1.0”走向“存款货币型2.0”,这是中国在数字货币领域“守正创新”的必然选择。它不仅是对货币形态的技术迭代,更是对货币制度、金融基础设施乃至国家金融竞争力的一次系统性重塑。

陆磊副行长强调,站在新的起点,数字人民币立足“双层架构”,始终坚持守正创新,把服务实体经济作为根本宗旨,有力有效防控风险,科学稳健推动数字现金与电子支付稳步走向数字货币与数字支付,努力为实现“强大的货币”注入科技和时代动力,夯实金融强国建设的现代化货币基石。 


作者:张烽,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副院长,

国富量子(00290.HK)创新研究院副院长,

上海市浦东新区科幻协会理事,

上海市浦东管理咨询行业协会理事,

香港RWA全球产业联盟学术委员会副主任,

中国移动通信联合会元宇宙与人工智能产业工作委员会常务委员,

上海区块链技术协会智库专家和科技评价专家,

中国人工智能产业联盟安全治理委员会委员,

中国信通院法律大模型应用评审专家,

国版链数据要素合规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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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U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自2026年起,数字人民币的定位将从目前的现金货币(M0)转变为存款货币(M1、M2、···)。我国是率先推进央行数字货币研发、应用的大型经济体,数字人民币的定位转变,体现了我国对央行数字货币这一新生事物的认知正在不断深化。下文汇总了自2016年以来,中国人民银行及数字货币研究所相关负责人对数字人民币的货币层次/货币定位的立场。


2016年


周小川:“···央行发行的数字货币目前主要是替代实物现金,降低传统纸币发行、流通的成本,提高便利性。”


前央行副行长:“···法定数字货币对金融体系的影响:···6.引发金融脱媒,影响货币创造。由于数字货币使存款(M2-M0)向现金 (M0)的转化变得十分便捷,金融恐慌与金融风险一旦产生也会加速传染,加剧对金融稳定与金融安全的破坏性。鉴于此,特定条件下必须设置适当机制加以限制。”


2019年


易纲:“···将来,用数字货币和电子支付替代一部分M0,即替代一部分现金,而非替代M1或者广义货币M2。我们数字货币将来的框架是中央银行和商业银行双层运行体系,不改变现在的货币投放路径和体系,这样就充分调动了市场的积极性。坚持中心化管理,在研发工作上不预设技术路线,可以在市场上公平竞争选优,既可以考虑区块链技术,也可采取在现有的电子支付基础上演变出来的新技术,充分调动市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穆长春:“···最一开始,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小组做了一个原型,完全采用区块链架构。后来发现有一个问题,因为我们的法定数字货币是M0替代,如果要达到零售级别,首先一点,高并发是绕不过去的一个问题。···现阶段的央行数字货币设计,注重M0替代,而不是M1、M2的替代。这是因为M1、M2现在已经实现了电子化、数字化。因为它本来就是基于现有的商业银行账户体系,所以没有再用数字货币进行数字化的必要。另外,支持M1和M2流转的银行间支付清算系统、商业银行行内系统以及非银行支付机构的各类网络支付手段等日益高效,能够满足我国经济发展的需要。所以,用央行数字货币再去做一次M1、M2的替代,无助于提高支付效率,且会对现有的系统和资源造成巨大浪费。相比之下,现有的M0(纸钞和硬币)容易匿名伪造,存在用于洗钱、恐怖融资等的风险。另外电子支付工具,比如银行卡和互联网支付,基于现有银行账户紧耦合的模式,公众对匿名支付的需求又不能完全满足。所以电子支付工具无法完全替代M0。特别是在账户服务和通信网络覆盖不佳的地区,民众对于现钞依赖程度还是比较高的。···央行数字货币依然是具有无限法偿特性的货币,它是对M0的替代。”


2020年


前央行副行长:《关于数字人民币M0定位的政策含义分析》

    人民银行正在稳步推进数字人民币的研发试点工作。数字人民币是由人民银行发行的数字形式的法定货币。由指定运营机构参与运营并向公众兑换,以广义账户体系为基础,支持银行账户松耦合功能,与纸钞和硬币等价,具有价值特征和法偿性,支持可控匿名。我们认为,数字人民币主要定位于流通中现金(M0,下同),这一定位蕴含着丰富的理论内涵与政策选择。

    一、数字人民币的M0定位是货币性质和发展规律决定的

    法定货币形态的历史演进受技术和需求驱动,从实物形态逐步向数字形态过渡。价值尺度、价值贮藏、交换媒介是法定货币的基本职能,可计量、可确认、可转移是实现货币职能的重要因素。在各历史时期,生产力的发展催生新需求,而技术迭代推动货币从实物、金属、纸币等向电子和数字形态演变,以提高货币流通效率、改善消费者福利。

    货币是从人类社会发展早期的物物交换中衍生出来的,一些稀有珍贵且便于保存携带的物品如贝壳等成为一般等价物。随着冶炼等技术进步,开始出现铜、铁、金、银等金属货币。社会进入分工精细化、生产规模化阶段后,对货币需求量不断增加,金属货币因携带和分割不便,难以满足商品经济和生产发展需要,基于商业信用的纸质形态银行券随后出现。其后以国家信用为支撑、中央银行中心化发行的法定货币逐渐取代银行券,完成了金属货币到纸钞和硬币形态的法定货币演化。

    近年来,网络技术和移动支付快速发展,以商业银行存款货币为基础的支付工具逐步实现电子化和数字化。但商业银行存款货币无法替代法定货币发挥价值尺度或记账单位功能。为此,在货币形态演化过程中,民间发行的货币无论怎样活跃,都需要由国家(或地区)集中统一发行法定货币。历史上,在官定货币流通的同时,私铸货币和外来货币也不同程度地存在,民间货币发行和使用者自定钱币重量、成色标准,加大了社会交易成本。新中国成立后,国家通过向公众提供纸钞、硬币等方式发行了让公众信任的法定货币,有效降低了交易成本并促进了经济发展。近年来,比特币、全球性稳定币等加密资产试图发挥货币职能,又开始了新一轮私铸货币、外来货币与法定货币的博弈。因应这一形势,国家有必要利用新技术对M0进行数字化,为数字经济发展提供通用性的基础货币。

    M0数字化是货币发展规律和支付需求催化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随着信息技术发展,批发资金依托支付系统实现了电子化,支持M1和M2流通的银行间支付清算系统(如大小额支付系统和网上支付跨行清算系统等)、商业银行行内系统以及非银行支付机构等各类支付系统不断完善升级,较好地满足了经济发展需要。用数字人民币替代M1和M2,既无助于提高支付效率,也会造成现有系统和资源的巨大浪费。

    随着电子支付特别是移动支付的迅猛发展,较好地满足了经济发展需求,也培养了公众使用电子支付工具的习惯。但这种以商业银行存款货币为基础的电子支付工具,基于账户紧耦合模式,在应用场景覆盖面、普惠金融、支付效率、用户隐私保护和匿名支付等方面仍有较大提升空间。另一方面,现金使用率虽呈下降趋势,但绝对数量也会保持一定增长,说明在零售环节法定货币的数字化供给还没有跟上需求的变化。特别是在金融服务覆盖不足的地方,公众对现金的依赖度仍然很高,对获得和使用数字化的央行货币有现实需求和期待。此外,现金的管理成本较高,存在被用于洗钱等违法犯罪活动的风险。而且,在社会经济数字化程度不断提高和实物货币使用逐渐减少的背景下,商业银行存款货币能够等值兑换为央行货币是维持公众对商业银行存款货币信心的基础。加密资产等通过去中心化技术处理支付交易,会侵蚀国家货币主权,现钞数字化的压力其实越来越大。这一货币发展的历史趋势和需求,要求我们在“供给侧”做文章,需要利用新技术对M0进行数字化,对现有电子支付体系形成补充,既要保持M0的属性和特征,又基于价值属性衍生出不同于电子支付工具的新功能。作为国家信用的提供者,为保证货币金融体系稳定,央行理应响应零售环节需求,提供数字化现金供给。

    二、从M0的管理模式看,货币发行是中央银行的基础职责,数字人民币应坚持央行中心化管理

    货币发行是中央银行的天然职责,也是履职基础。现代中央银行制度下,中央银行是国家的银行、发行的银行、银行的银行。货币发行是中央银行的基础功能,是维护国家货币主权的根基,为商品流通、交换提供支付手段,并调节基础货币和货币供给。随着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设及完善,人民银行从1984年起回归中央银行职能。从央行包打天下的一元银行体制过渡到“中央银行—商业银行”的二元模式,既保证了央行的货币发行权,又能够充分发挥商业银行的资源优势以及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进而构建了央行货币和商业银行存款货币和谐共存的货币流通体系。数字人民币沿袭现有的货币发行体系,中央银行在数字人民币体系中居于中心地位,负责向指定商业银行批发数字人民币并进行全生命周期管理,商业银行等机构负责面向社会公众提供数字人民币兑换流通服务。

    坚持数字人民币发行的中心化管理具有重要意义。一是维护法定货币地位和货币发行权。数字人民币中心化管理有利于抵御加密资产和全球性稳定币侵蚀,防止数字经济时代的货币发行权旁落,确保货币发行始终服务于国家发展改革大局,保证数字人民币的币值稳定和安全性、法偿性等特征。二是提高支付体系效率,改善货币政策传导。数字人民币中心化管理能实现支付即结算,可以提高商户资金周转效率,有助于解决中小企业流动性问题,提升货币流通速度和货币政策执行效率。同时,有利于打破零售支付壁垒和市场分割,避免市场扭曲,保护金融消费者权益,促进普惠金融。三是维护金融稳定。数字人民币采取可控匿名机制,人民银行掌握全量信息,可以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分析交易数据和资金流向,防范打击洗钱、恐怖融资和逃税等违法犯罪行为,有效维护金融稳定。

    对M0发行流通实行中心化管理是全球央行通行做法。为了保证对货币发行和货币政策的调控能力,全球各主要经济体的央行和货币当局对现钞发行流通都实行了中心化管理。比如,美、欧和我国央行均采用了中心化的现金管理模式,承担现钞印制、调拨、仓储、投放、回笼、清分和销毁等职能。在英国,尽管英格兰银行将英镑的印制、清分和仓储等职能交给了商业机构,但通过经营、财务、公司治理、风控等规定和定期审计也体现了中心化管理原则。我国虽然近年来开始探索将部分清分等职能转给社会主体,但印制、投放和回笼等关键职能仍由央行承担。

    要维持央行在数字人民币发行中的中心化管理地位,必须做到以下几点:一是统筹管理数字人民币额度,制定统一的业务标准、技术规范、安全标准和应用标准。二是统筹管理数字人民币信息,通过掌握全量交易信息,对数字人民币的兑换、流通进行记录和监测分析,完善数字时代的中央银行发行制度。三是统筹管理数字人民币钱包,在坚持数字人民币统一认知体系和防伪功能的前提下,本着双层运营的原则,采用共建、共享的方式由央行和指定运营机构共同开发钱包生态平台,同时实现各自的视觉识别和特色功能。四是统筹建设数字人民币发行基础设施,实现跨运营机构互联互通,确保数字人民币流通稳定有序。

    三、从M0的管理规则来看,数字人民币的发行和流通要按照现金进行规范管理

    数字人民币的研发发行基本符合我国法律框架。《中国人民银行法》已授权人民银行发行人民币、管理人民币流通,人民银行有权发行人民币且是唯一发行方。同时,数字人民币具有数字化特征,并不完全适用实物现金流通监管规则,需拟定专门针对数字人民币的监管要求,做好数字人民币流通环境建设,同时随着数字人民币发行流通体系逐步成熟,及时完善相应法律法规。

    数字人民币具有法偿性。数字人民币主要定位于M0,需遵守《中国人民银行法》、《人民币管理条例》等与现钞管理相关的法律法规。按照人民币的法偿性规定,以数字人民币支付我国境内一切公共和私人债务,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具备接收条件的情况下不得拒收。

    数字人民币也要遵守大额现金管理及反洗钱、反恐融资等法律法规。比如,按照人民银行《关于开展大额现金管理试点的通知》,为配合反洗钱相关工作,试点地区的数字人民币也要进行大额存取现登记,相关机构应就数字人民币的大额及可疑交易向央行报告。

    四、从M0的费用体系看,数字人民币是央行向公众提供的公共产品,不计付利息,央行也不对兑换流通等服务收费

    数字人民币主要定位于M0,是法定货币的数字化形态。根据萨缪尔森在《公共支出的纯理论》中对公共产品的定义,法定货币属于公共产品。因此,各央行不会对现金交易收取手续费,相关设计、生产、调运、仓储、回笼和销毁成本均由政府负担。数字人民币也属于纯公共产品。首先,数字人民币的发行与流通服务是向全社会提供的,具有共同受益与消费特点,其效用为全社会成员共同享有,具有不可分割性;其次,数字人民币系统建成运行后,消费者的增加不会线性提升发行流通成本,也不会影响对他人的服务质量,边际成本低,具有非竞争性;第三,任何人都不会排除他人消费数字人民币服务,具有非排他性。而且,数字人民币不计付利息,具有非盈利性,追求的是社会效益和社会福利最大化。因此,人民银行对数字人民币执行与现金一致的免费策略。央行建立免费的数字人民币价值转移体系和金融基础设施,不向发行层收取兑换流通服务费用,商业银行也不向个人客户收取数字人民币的兑出、兑回服务费。这可以节约人民币生产流通成本,有助于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减税降费的决策部署,减轻实体经济负担,优化营商环境,进一步激发市场活力。同时,为充分调动各参与方积极性,实现可持续运营,应参考现行纸钞发行相关安排,划拨发行费用,并建立合理有效的激励机制。

    五、从M0的发行模式看,应由商业银行承担向公众兑换数字人民币的职能

    由商业银行提供数字人民币的兑换服务是法律法规的要求。《人民币管理条例》赋予“办理人民币存取款业务的金融机构”配合人民银行管理人民币流通的权利,人民币现钞发行主要通过银行的现金收付业务实现。因此,商业银行具有为数字人民币提供兑换、流通服务的法律基础。同时,《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非银行支付机构不得经营或者变相经营货币兑换、现金存取等业务,不具备为M0定位的数字人民币提供兑换服务的制度基础。因此,按照现行法律法规要求,只能由商业银行向公众提供数字人民币的兑换服务。

    由商业银行提供M0兑换服务是全球最佳实践。各国现金发行普遍采用“中央银行-商业银行”的二元模式,中央银行是基础货币的供应者和货币流通的调节者,商业银行进行货币投放、流通和回笼,为公众提供现金存取服务。美、英、德和我国等主要央行均是将现钞调运至商业银行,由其向公众兑换。这样既不易引发“金融脱媒”,也不对现有金融体系和实体经济运行产生大的冲击。

为确保数字人民币系统的安全性和稳定性,要审慎选择在资本和技术等方面实力较为雄厚的商业银行作为指定运营机构,牵头提供数字人民币兑换服务。一是充分利用现有资源和技术储备。作为指定运营机构的商业银行应具有成熟的基础设施、完善的服务体系和充足的人才储备,由其提供兑换服务可充分调动市场力量,实现优胜劣汰。二是降低风险隐患。作为指定运营机构的商业银行在零售业务治理体系、风控措施等方面经验丰富,能有效防范操作风险,增强公众持有、使用数字人民币的信心。三是避免金融脱媒。数字人民币沿用了二元模式下货币发行体系,且不计付利息,避免与商业银行存款货币形成竞争。四是有利于货币政策传导。商业银行提供数字人民币兑换,可加速资金回流商业银行的速度和效率,促进其发挥金融中介作用,为货币政策传导提供更直接、高效的渠道。

    在央行中心化管理的前提下,兼顾稳定和创新,探索指定运营机构与其他商业银行及机构的合作模式,共同提供数字人民币的流通服务。为确保数字人民币广泛可得,且不对现有金融市场带来大的冲击,需充分发挥其他商业银行及非银行支付机构在数字人民币体系中的积极作用。在实物现金流通过程中,所有商业银行皆可面向公众提供人民币服务。在数字人民币流通过程中,考虑到技术基础和系统管理要求较高,可由作为指定运营机构的商业银行与其他商业银行及相关机构进行合作,在厘清责权利关系的基础上,共同向公众提供数字人民币流通服务。具体来说,作为指定运营机构的商业银行负责在人民银行的额度管理下,根据客户信息识别强度为其开立不同类别的数字人民币钱包,进行数字人民币兑出兑回服务。同时,作为指定运营机构的商业银行与其他商业银行及相关机构一起,在人民银行监管下承担数字人民币的流通服务并负责零售环节管理,实现数字人民币安全高效运行,包括支付产品设计创新、场景拓展、市场推广、系统开发、业务处理和运维等服务。在此过程中,要保持公平的竞争环境,确保由市场发挥资源配置的决定性作用,以充分调动市场各方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保持金融体系稳定。


2021年


《中国数字人民币的研发进展白皮书》:

    “数字人民币主要定位于现金类支付凭证(M0),将与实物人民币长期并存。数字人民币与实物人民币都是央行对公众的负债,具有同等法律地位和经济价值。数字人民币将与实物人民币并行发行,人民银行会对二者共同统计、协同分析、统筹管理。”

    “2.不计付利息。数字人民币定位于 M0,与同属 M0 范畴的实物人民币一致,不对其计付利息。”


易纲:“CBDC对于货币政策和金融稳定的影响主要取决于CBDC的设计。如果CBDC更类似现金,则影响相对有限。但若具有存款等金融资产的属性,则可能引发存款替代,导致金融中介规模收缩并降低货币政策传导效率。鉴此,人民银行妥善研发设计方案,有效降低负面影响。首先,我们坚持数字人民币的M0定位,不计付利息,降低与银行存款的竞争。其次,采取双层运营体系,即央行实施中心化管理,保证对货币发行和货币政策的调控能力;商业银行和支付机构作为中介,为公众进行数字人民币兑换并提供支付服务。再次,设置了钱包余额上限、交易金额上限等制度摩擦,尽可能降低挤兑风险。同时,在试点过程中,对货币政策、金融市场和金融稳定等方面的影响也是重要测试内容。”


2022年

穆长春:“二、数字人民币定位于M0,应满足个人匿名支付需求。···数字人民币主要定位于流通中的现金(M0),也就是说数字形态的现金,设计理应满足个人匿名交易的合理需求,保护消费者隐私:一是应符合日常小额现金支付的习惯,确保相关支付交易的保密性。二是应明确匿名对象,确保消费者使用数字人民币进行交易时,其个人信息不被商户和其他未经法律授权的第三方获取。三是应加强个人信息的使用和保护,确保运营机构收集的客户基本信息、产生的交易和消费行为信息不会被泄露。”


易纲:“数字人民币(e-CNY)是中国央行发行的数字货币,主要定位于流通中的现金(M0)。研发数字人民币主要是为了满足国内零售支付需求,提升金融普惠水平,提高央行货币发行和支付体系的效率。”


2023年


穆长春:“随着电子支付的发展,商业支付工具逐渐替代物理现金,未来,商业电子支付工具可能全面满足数字经济社会的需求并完全替代现钞。原来,当储户对某个银行的服务不满意或者出现信心问题时,储户有两个选择,可以把存款转存到其他银行,也可以提取为现钞,如果没有央行数字货币的发行,那么储户在无现金社会就失去了提现的权利。”


陆磊:“第三个生态要素是货币数字化,这是最难,也最具挑战性的领域。所有金融活动的本质都是跨期交易,货币与利率是核心。在现有模式下,央行数字货币(CBDC)主要定位于现金类支付凭证(M0),是无息的高能货币。在这里分享一个个人观点,假设基于数字货币的可编程性,在央行数字货币上加载关于利率的智能合约,央行数字货币将有机会成为广义货币(M2),期待数研所的探索可以实现货币政策调节央行数字货币利率,达成宏观调控目标。央行数字货币的这种可编程性,为丰富央行货币政策工具提供了创新空间,但不得不说这是全球中央银行面临的共同挑战。”


2025年


穆长春:《数字人民币理论与实践》

    历史上每一次的货币形态的变化都是科技进步和经济发展所推动的。从物物交换到贝壳作为一般等价物,再到金属货币,再到北宋时期产生的世界上最早纸币——交子。随后,基于商业银行信用的银行券出现,并逐渐被以国家信用为支撑的中央银行发行的法定货币取代。如今,随着网络技术、移动支付和数字经济的发展,央行数字货币已成为法定货币的升级方向。

    在每一次货币形态变化过程中,都会伴随官铸钱与私铸钱之争。现代银行体系下,如果没有中央银行货币发行,私铸钱流通会增加金融体系的脆弱性。一国内有多家货币发行方,每家货币发行方的资产质量差异会导致货币价值的差异。多种货币以不同价格交易,会增加交易成本,银行体系稳定性降低,货币的记账单位功能也会存在不确定性。

    私铸货币所导致的货币单一性问题需要用央行发行的法定货币来解决。货币的单一性问题,也就是货币按面值的可互换性,一国的货币在支付中都应该是等值的。私铸货币要实现这种可兑换性,而且要保障抵押品的价值安全,就必须无条件按面值兑换成法定央行货币。中央银行作为最后贷款人,随时为需要资金的银行提供流动性,并通过严格的央行监管和存款保险机制来解决抵押资产的安全,同时统筹建立金融基础设施体系为稳定、安全的货币金融环境提供支撑。

    回顾货币发展史,货币体系的演进表现为形态和信用的交替演进。法定货币体系的确立是因为国家信用一般优于私人信用,是历史的自然选择。不论技术如何变化,货币的币值稳定、流动性充裕,支付体系的公平、安全、高效、普惠是不变的原则。值得注意的是,国家信用的支撑、货币流动性的提升以及央行保障能力的增强,使得商业银行货币实质上具备了央行货币的性质,二者界限日益模糊、逐步融合。其一,在存款准备金和最后贷款人制度的基础上,存款保险制度使得商业银行货币的信用大大增强。央行保障起到了支持商业银行货币的作用。其二,移动支付技术支持储蓄账户的货币层次下移,流动性提升进而加强了资金的安全性,弥补了存款保险制度的额度限制。其三,数字技术的发展进一步提升了央行对商业银行货币的保障能力,央行可以更好地管理风险并维护币值稳定。在此意义上,严格以商业银行负债和央行负债来进行区分不再适用。

    在上述背景下,为顺应数字经济发展要求,保障我国的人民币的货币单一性,维护金融体系和货币体系安全,我国也需要发行法定数字货币,也就是数字人民币,并相应升级货币和支付金融基础设施。同时考虑到商业银行货币与央行货币的融合趋势,在根本上解决法定货币与私人货币的矛盾,既要发挥商业机构的创新能力和市场力量,又要维护货币单一性与金融安全,我们采用了双层运营架构。从2014年至今,数字人民币经历了理论研究、闭环试点、开放试点三个阶段,已在批发零售、餐饮文旅、教育医疗、公共服务等日常生产生活领域逐步推广。

    数字人民币的试点取得很大进展,同时我们也发现货币体系中的一些新的变化,我们有必要从理论和实践等方面进行改革和升级。在宏观层面,目前数字人民币作为中央银行直接负债,实行100%准备金。客户将资金存入钱包后,资金即回笼至央行。这就要考虑经济越发展,就越要提高数字人民币的货币派生能力。在微观层面,商业银行承担钱包管理、资金安全、支付服务及合规反洗钱等责任,而数字人民币目前是央行的直接负债,应该考虑实现责权利一致。让老百姓和企业手握闲置不生息的资产也会失去货币的时间价值。因此,为保障货币供应量与经济增长加上价格预期相适应,同时提升商业银行和用户的积极性,应该对数字人民币的计量框架进行升级,同时通过币串和全局统一账本等业务技术特性,为实体经济发展提供更好的货币服务。


潘功胜:“···数字人民币是人民银行发行和监管的法定数字货币,兼容了分布式账本等新兴技术。历经近年来的稳妥推进,数字人民币生态体系初步建立。下一步,人民银行将进一步优化数字人民币管理体系,研究优化数字人民币在货币层次之中的定位,支持更多商业银行成为数字人民币业务运营机构。我们已经在上海设立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负责数字人民币跨境合作和使用;在北京设立数字人民币运营管理中心,负责数字人民币系统的建设、运行和维护,促进数字人民币发展,助力首都国家金融管理中心建设。···”


陆磊:《守正创新 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

    “···同时我们清醒看到,随着经济社会对数字货币发展和运用的现实需求持续提升,全球各国中央银行推动的数字货币面临四大共同的理论和现实挑战。

    一是必须正确认识快速迭代的现代化数字支付工具对中央银行货币调控的挑战。从各类虚拟资产到当前的稳定币,都以支付工具形式出现,客观上形成、滋长作为支付手段和流通手段的各类新兴“货币”在金融体系外自我循环、流通中支付工具快速膨胀、挂钩金融资产价格大起大落的风险。既要实现数字支付手段低成本、高效率优势,又能保证宏观调控有效、市场发展有序,是各国中央银行必须面对的现实要求。

    二是必须正确处理数字现金(Digital Currency)发展与金融“脱媒”风险挑战。相对于更加广义的货币,现金具有实时支付特点,但除发行和回笼环节,现金流通脱离金融体系而独立运行,并不需要金融中介提供交易流通服务。在货币金融理论上,现代银行业的出现推动了现金转变为银行体系内的存款,并通过发放贷款,不断派生存款货币,这就真正实现经济社会从古代现金(Currency)时代进入近现代货币(Money)时代。数字现金是现金的数字形式,数字现金钱包的生成和银行存款兑换数字现金的行为等同于增加现金投放,减少了银行体系流动性,降低了货币乘数。这是所有脱离银行体系的数字支付手段已经且仍然继续带来的现实冲击。

    三是必须正确处理数字现金作为中央银行负债与商业银行责任的挑战。数字现金作为中央银行对公众的负债,理论上不需要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参与运营维护。但是在研发试点中,数字现金与流通中纸币的权责关系存在明显差异。商业银行是数字钱包开立、场景开发和技术维护不可或缺的运营者,其服务伴随数字现金流通全生命周期,对数字现金流通的安全性、可靠性、连续性、不可灭失性和“三反”(反洗钱、反恐怖融资、反逃税)负有直接责任,事实上成为数字现金的责任主体。建立科学合理的权责对称关系是数字现金机制设计中不容回避的问题。

    四是必须正确处理兼容银行账户的“中心化”管理与区块链(分布式账本,DLT)“去中心化”特点的挑战。在货币作为支付手段的现实运行中,账户的优势在于保证客户权益、符合反洗钱、反欺诈等监管要求的规范性、合规性;区块链的优势在于降低确权和信任成本。如何实现两种模式的兼容并蓄是机制设计中的难点痛点。

    针对现实挑战,坚持问题导向,在DC/EP理论原型基础上,经深入研发试验,《行动方案》从机制上明确了数字人民币将从数字现金时代迈入数字存款货币(Digital Deposit Money)时代。未来的数字人民币是中央银行提供技术支持保障并实施监管、具有商业银行负债属性,以账户为基础、兼容分布式账本技术特点,在金融体系内发行、流通的现代化数字支付和流通手段,具备货币价值尺度、价值储藏、跨境支付职能

    二、坚持“全局一本账”的双层运营架构

    不同于加密资产甚嚣尘上的“去中心化”(脱离中央银行的货币发行)、“去媒介化”(脱离持牌、受监管金融机构的货币流通和交易,进入体外循环)技术路线,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完成了第一代原型设计(现金型数字人民币1.0版),在全球率先试验成功“中央银行-商业机构”双层运营体系。

    一是在法律和经济属性上与现有银行存款相同。自1668年瑞典中央银行诞生、1694年英格兰银行成立以来,在现代金融体系中,货币发行与派生是“中央银行-商业银行”双层架构下的成熟体系,中央银行基础货币发行和商业银行货币派生操作构成了货币单一性、货币金融与实体经济需要高度结合的重要基础性制度。2016年,中国提出了数字人民币双层运营体系,通过十年的实践检验,被全球央行和国际组织广泛认可,已经成为数字货币的通用标准,是确保货币体系体内循环、保障金融稳定的基础性制度。《行动方案》在DC/EP理论框架下进一步优化了“双层架构”。在顶层中央银行端,数字人民币由中央银行负责业务规则、技术标准制定,承担相关基础设施的规划、建设和运营。在二层业务运营机构(以下简称“运营机构”)端,商业银行在自身界面为个人、单位开立数字人民币钱包,负责客户的数字人民币安全,提供流通支付服务,承担相应的合规和反洗钱责任,纳入存款保险范畴,与存款享有同等安全保障。非银行支付机构为客户提供的数字人民币由客户以自身的银行存款兑换,属于非银行支付机构负债,依法纳入数字人民币保证金监管。

    二是防控金融脱媒和影子银行风险。数字技术运用在显著提升支付效率的同时,也带来了现金漏损、金融脱媒、体外循环、反洗钱风险。为进一步明确运营机构责任和权利对称关系,经反复验证,《行动方案》规范了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将银行类数字人民币业务运营机构的数字人民币纳入准备金制度框架管理,其开立的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统一计入存款准备金交存基数。参与数字人民币运营的非银行支付机构实施100%的数字人民币保证金。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按照流动性分别计入相应货币层次。这一制度安排在“双层架构”基础上,明确了客户在商业银行钱包中的数字人民币是以账户为基础的商业银行负债,标志着数字人民币由现金型1.0版进入存款货币型数字人民币2.0版。

    三是充分发挥现金支付优势和银行账户收入优势的相容激励。在货币履行支付手段职能上,实时结算、匿名和离线支付是现金在高度依赖终端、网络、移动互联的数字经济时代不可替代的优势。《行动方案》提出“全面推进数字人民币受理环境建设”,依托高效系统设计和全局一本账实现实时结算,全面降低信息流与资金流分离的交易费用。同时,账户相对于现金的生息能力对个人和单位的激励、存款货币有利于保持负债稳定性对商业银行的激励,是任何货币创新工作中不容忽视的决定性因素。在“双层架构”内,《行动方案》明确:银行机构为客户实名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计付利息,遵守存款利率定价自律约定。这一安排依据实质重于形式的思路,初步形成了相容性激励安排。由此,银行可以对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自主开展资产负债经营管理,由存款保险依法提供与存款同等的安全保障。对非银行支付机构而言,数字人民币保证金与非银行支付机构客户备付金无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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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AGUAN

数字人民币“即将”官宣的四大信号

最近几天,数字人民币的讨论再次引爆社交网络。多个财经大V和行业分析师不约而同地提到“数字人民币即将迎来正式官宣”,这一消息迅速登上热搜榜。

事实上,这一轮热议并非空穴来风。

01 信号出现,金融科技变革前夜的预兆

过去一周内,四个关键信号几乎同时出现,形成了奇妙的共振。中国央行数字货币研究所连续发布了三份与数字人民币相关的专利申请,涉及交易追溯、钱包管理和跨境支付等核心技术。

这些专利的公布时机引人深思。

某大型国有银行内部流出的培训材料显示,该行正在全面推进数字人民币业务培训,要求各级分行“做好全面上线的准备工作”。一家全国性连锁超市的品牌总监私下透露,他们刚刚完成了收银系统的升级,“系统里已经预留了数字人民币的接口”。

在国际层面,央行高层在最近的一次金融论坛上表示:“我国在法定数字货币研发方面处于全球领先地位,将适时推动数字人民币的全面落地”。

更值得玩味的是,一些试点城市的居民发现,自己所在区域已经被纳入“数字人民币应用推广示范区”,各类商户开始陆续接到通知。

当技术专利、银行准备、商户接口和国际表态这四个信号同时出现时,行业观察者们都嗅到了同一个信息:数字人民币的全面推广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

02 技术成熟,数字人民币背后的科技实力

数字人民币的技术积累已经远超公众想象。截至2023年底,数字人民币试点范围已扩大至26个省市,覆盖了餐饮购物、交通出行、政务服务等超过1000万商户。

累计交易笔数高达13.7亿笔,交易金额突破1800亿元。

与第三方支付平台不同,数字人民币具备“双离线支付”功能——即使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两个手机碰一碰就能完成交易。这一技术在深圳、苏州等地的试点中已经得到充分验证。

数字人民币钱包已形成了多样化的体系,从手机App到可视卡、可穿戴设备等多种载体,甚至为不习惯智能手机的老年人群开发了“硬钱包”解决方案。

更重要的是,数字人民币在设计上实现了“可控匿名”,既保护了用户隐私,又满足了反洗钱、反恐怖融资等监管要求。这一平衡术展现了技术团队对金融安全与个人隐私的深度思考。

03 时机成熟,为何选择此刻全面推广?

从国际竞争的角度看,全球已有超过110个国家正在探索或研发央行数字货币,国际清算银行2023年调查显示,93%的央行正在参与数字货币相关工作。

数字人民币的全面推出,将为中国在数字经济时代争取更多规则制定权和话语权。

国内经济转型也为数字人民币创造了绝佳落地环境。消费提振政策与数字人民币的结合可以形成精准定向的刺激效果,政府可以通过数字人民币发放定向消费券,确保资金流向预设领域。

同时,数字人民币可以大幅降低社会交易成本。与现金管理相比,数字货币的发行、流通和回收成本极低;与第三方支付相比,数字人民币不收取商户手续费,减轻了中小微企业的负担。

农村和偏远地区的金融服务覆盖问题,也可能通过数字人民币找到突破口。没有银行网点的地区,居民只需一部智能手机就能享受基础金融服务,真正实现金融普惠。

 04 全民普及,数字人民币将如何改变生活?

一旦数字人民币全面铺开,我们的生活将发生一系列微妙而深远的变化。早晨在街边早餐店买煎饼,不再需要打开多个支付App,只需用手机碰一下商户的二维码牌。

数字人民币钱包将可能内置于下一代智能手机系统中,无需单独下载App,支付体验将更加无缝。

更值得期待的是智能合约功能的应用场景。父母给孩子零花钱时,可以设置“只能用于购买学习用品”;企业发放项目经费时,可以规定“只能在与项目相关的商户消费”。

数字人民币的全面推广还将重塑中国支付市场的格局。现有支付机构将面临新的竞争与合作关系,银行需要重新思考自己在支付链中的位置。

随着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的建立,中国企业在国际贸易中可以使用数字人民币结算,规避汇率波动风险,降低交易成本。出境旅游的中国人,可能不再需要兑换大量外币现金,而是直接使用数字人民币在境外合作商户消费。

未来城市的地铁里,乘客们将习惯性地点开手机上的数字人民币钱包,查看余额和交易记录;菜市场的摊主们不再为找零和假币烦恼;金融监管部门能够更清晰地掌握货币流通轨迹。

历史往往在不经意处转弯,当数字人民币的红标点亮中国每一部手机屏幕时,我们才会真正意识到,一个时代已经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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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U

王永利 |把握本质、开拓创新,切实加快数字人民币发展

2025年5月以来,美国、香港竞相推动稳定币和加密资产(数字资产)立法,美国同时推动立法禁止发行数字美元,引发全球性稳定币及加密资产立法与发展高潮。这也引发中国是否应该全力推动人民币稳定币立法与发展,以及还要不要推进数字人民币发展的热议。

之后,中国人民银行宣布,将优化数字人民币在货币层次之中的定位(突破前期确定的M0定位),进一步优化数字人民币管理体系(在上海和北京分别设立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和运营管理中心),积极促进数字人民币发展。11月28日,人民银行等13个部门联合召开”打击虚拟货币交易炒作工作协调机制会议”(这里的“虚拟货币”就是加密资产),明确稳定币是虚拟货币的一种形式,强调要继续坚持对虚拟货币的禁止性政策,持续打击虚拟货币相关非法金融活动。

由此,中国坚定推进数字人民币发展,坚决遏制虚拟货币的政策取向已经完全明确。

当然,这一政策取向超出了不少人的强烈预期,还存在很大社会争议。为此,需要讲明坚决遏制虚拟货币的理由(参见王永利公众号2025年12月5日文章“中国为何坚决叫停稳定币”),同时,必须切实加快数字人民币的创新发展和国内外广泛应用,尽快形成其在国际支付上的独特优势,走出数字货币成功发展的中国之路。

必须准确把握数字人民币的本质和定位

数字人民币启动的背景是:在2009年初比特币区块链正式投入运行基础上,2013年以太坊区块链及以太币推出,同时推出ERC20开源版本,支持人们下载后即可通过ICO(首次数币发行)投放新的“数字货币”并募集比特币或以太币,加之相关的“算力矿机”、数字货币交易平台等的出现和发展,推动比特币单价由年初200美元左右快速上涨,年底前一度突破1300美元,在世界范围内引发对去中心数字货币及其将颠覆或取代国家主权(法定)货币的追捧。这在20国集团(G20)央行行长会议上引起高度警惕,多国(美国除外)行长普遍认为需尽快推出自己的数字货币——央行数字货币(CBDC),以抵御去中心数字货币的冲击。自2014年起,包括中国在内,多国央行纷纷成立研究团队,着手研究CBDC。其中,中国央行将其命名为“DCEP”(数字货币电子支付)。

但由于区块链、分布式记账、智能合约等技术,对央行而言都是全新的概念,各国对如何利用这些技术打造CBDC,并没有充分的研究和基础准备,在CBDC引发上也就难免出现偏差和问题,遇到诸多矛盾和挑战:以太坊区块链是去中心运行体系,而央行CBDC只能是中心化的数字货币,二者在逻辑上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如果CBDC也像比特币、以太币那样,只有一层运行体系,势必会对现有的“中央银行-商业银行-社会主体”的双层运行体系以及货币清算与金融体系产生严重冲击,可能带来难以控制的巨大风险。这使得多国央行在进入2016年之后,纷纷放慢或暂停CBDC的研发。

中国央行联合相关部门在2017年9月4日宣布严禁ICO交易,并禁止银行等金融机构参与相关交易清算活动后,央行DCEP的研发也进入反思调整沉迷期。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探索,央行明确要研发的就是数字人民币,而不是人民币之外新的一种货币,取消原来“DCEP”的叫法,其代码在人民币国际代码“CNY”基础上调整为 “e-CNY”。但为减少难度,率先实现突破并规避重大风险,明确将数字人民币定位于流通中现金(M0),即现金的数字化,主要用于替代现金和零售使用,完全沿袭现金发行管理规则,由央行集中投放和管理;企业、机构和个人都需下载央行统一的“数字人民币APP”,输入规定的基本信息并验证成功后,即可在APP列出的运营机构中开立数字人民币钱包;数字人民币仍实行二元运营模式,一律不计利息,其与传统人民币现金或存款的兑换一律免费。

数字人民币的提出,对各国CBDC的研发不能脱离主权货币具有拨乱反正重要的引领意义,但将数字人民币定位于M0,完全沿用现金投放和管理的规则,却存在严重问题:供应量和应用场景非常有限,与移动支付相比不具优势,难以充分调动运营机构和社会使用者积极性等,试点证明投入产出效果不佳,造成社会争议很大,迟迟难以正式推出。

因此,对数字人民币必须重新认识,准确把握其本质和定位。其中至少要准确把握以下几点:

1、信用货币与数字货币是货币发展必然方向。货币的本质属性是价值尺度(计价单位),核心功能是交换媒介(价值通证),根本保障是最高权威或信用保护(使其具有最高流动性和排他性。在国家主权成为最高权威与信用情况下,货币也就表现为主权(法定)货币,非主权货币很难与其竞争),内在要求是货币总量必须跟随用货币计价清算的财富价值总额的变化而变化,从而保持货币币值的基本稳定。这四点是全面准确认知和把握货币不可或缺的基本内容。

由此,货币就必须从可交易财富中任何具体品种中退出,包括不再与其锚定,摆脱不必要的物理载体的诸多限制(如供应量不足、价值单位难以充分细化、携带与交割验证麻烦等),朝着信用货币以及数字化、智能化方向发展,不断降低成本、提高效率、严密风控,更好地满足交换交易和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这是由货币本质决定的,不可逆转。

2、不能将货币等同于货币载体本身。货币在人类社会已有数千年历史,主要经历了自然实物货币(如中国的贝壳币)、规制化金属铸币(如青铜币、黄金币、白银币)、金属本位制纸币、脱离任何具体物品完全依托信用保护的纯粹信用货币四大发展阶段。信用货币表现形态又从现金(纸币和硬币),发展出存款、电子钱包、加密钱包等,不断迈向数字化智能化,但这些发展变化的都只是货币的载体与表现形态,而不是货币本身,货币的本质属性、核心功能与根本保障、内在要求都没有也不应变化,否则,就不应都将其称之为“货币”了!不将货币与货币载体区分开来,就难以准确认知和把握货币!

3、不能认为央行投放的货币就只能是现金。实际上,在信用货币体系下,货币投放机构的信贷投放取代现金投放,成为货币投放的主体渠道(这是保证货币总量能够跟随财富价值总额变化而变化的重要基础)。即使央行投放基础货币,也是更多地通过信贷方式并直接记入借款方在央行的存款账户上,表现为存款货币,而非现金货币。商业银行同样是通过信贷方式向需要货币的社会主体投放货币,并直接计入借款方在银行的存款账户。现金不再是货币投放的基础渠道,只有当社会主体需要现金时,才会用存款向银行兑换现金,现金还可以随时转换成存款。银行也可以按需随时向央行进行现金与存款的转换。现金和存款背后的货币是完全相同的,不能认为现金是央行投放的,其背后的货币信用就高于银行存款背后的货币,否则,人们就不会轻易将现金存放银行转化为存款。同理,也不能因为中央银行、商业银行、支付机构吸收的同种货币存款作为存款机构负债的风险等级不同,就认为存款背后的货币也不同,并由此划分出“央行货币”、“银行货币”、“钱包货币”等,这都是将存款等同于货币,是不准确的。同时,在信用货币体系下,说货币是央行的信用和负债,也是违背现实和法理的,这种说法只有在金属本位制纸币阶段才能成立。

随着信息科技的进步,现金货币越来越多地被存款货币所取代,现金收付越来越多地被存款转账支付/记账清算所取代——现金终将像贝壳、铸币一样,彻底退出货币舞台。

4、数字货币根本不同于传统现金。现金特指具有物理载体,需要专门印制,有固定面值,没有持有人标记,可以由持有人直接向收款人支付转让而无需中介,其保管完全由持有人自己负责的货币形态,本身需要严格加密保护以防假冒。

数字货币则无需物理载体,而是以加密账户方式存在,没有固定面值,无需印制,主要由存款转换而来,账户内的货币需要开户机构承担规定的监督管理责任(款项流失或出现差错等,如果不是账户户主造成的,都由开户机构负责),需要对数字货币存款账户及其运用加密保护,一般按规定划分不同层级,设定不同的开户验证条件和支付金额限制,验证条件越简单,支付限额就越低。

由上,将数字人民币定位于流通中现金(M0)并完全按照现金管理,无论理论上还是实务上都是说不通的,必然严重影响其研发推广,并对M0的管理造成影响,必须尽快调整到位,不能再犹豫不决或含糊不清。

数字人民币就是人民币的数字化,应尽可能覆盖人民币现金之外所有的金融业务领域,包括能够以信贷方式派生,以及用于央行与金融机构间的往来清算业务(央行应带头使用)。

将数字人民币归属为存款货币后,就不能再以“钱包”作为其表现形态,而应以“账户”作为载体,并满足现有人民币活期存款、定期存款、保证金存款等各种存款业务需要。相应的,按照现有标准,数字人民币就只能计入M1及M2,根本不应计入M0。

数字人民币应与传统人民币一样遵守相同的货币金融管理体系(包括金融机构业务分工和监管规则等,中央银行与其他监管部门的职责分工非必要不调整)。数字人民币的各种金融业务,均应与传统人民币业务规定保持基本一致,该谁做的由谁做,该计息的要计息,该收费的要收费,其存款应按同等标准缴纳法定准备金。在用户端,应尽可能沿用移动支付或网上银行的终端设备和操作方法,减少不必要的相关投入和对用户体验的影响(培育一种新的应用方式,需要很长时间和巨大投入)。数字人民币完全不需像人民币现钞一样,以毛泽东画像等作为画面,并标注“中国人民银行”字样和国徽,只需有“数字人民币”字样和开户银行名称即可,从而大幅降低运行成本。

开拓创新切实加快数字人民币发展

数字人民币的表现形态和运行方式,必须有比传统人民币划时代变革的重要内容,主要体现在:

1、坚持所有数字人民币账户都要通过下载央行统一的“数字人民币APP”才能开立或派生。由此保证央行能够将所有金融机构开立的数字人民币账户全部勾连,通过定期(不必适时,可根据需要确定时限)将所有金融机构数字人民币交易数据全部汇集,并按账户所有者进行归并,全面掌握数字人民币用户、交易和分布等基础信息和数据,形成价值巨大极为珍贵的金融数据宝库,可以分析掌握资金流向,防范打击洗钱、恐怖融资和偷税逃税等违法犯罪行为,有效维护货币主权和金融稳定。在这方面,数字人民币已经有很好的技术储备和初步实践,应该坚持和光大。

2、运用区块链、分布式记账和智能合约等提高效率确保安全。央行要通过统一的APP归集和保存海量的数字人民币用户信息和交易数据,对运行系统的安全和高效要求极高,仅靠央行一家很难承受,必须借鉴以太坊区块链权益证明法模式,选择足够多的运营机构共同参与系统运行维护和分布式记账存储与验证,并充分运用智能合约或AI技术,提高系统运行和交易处理效率,确保系统和数据安全。这方面数字人民币同样有较好基础。

3、必须确保用户身份信息真实准确及其交易数据的安全与自主可控。数字人民币运行,不仅要切实加强账户及其运行全流程的加密保护,而且至关重要的是,必须从源头上确保账户户主身份的真实准确和安全保护。这就要求必须加强数字人民币与数字身份证的高度绑定。

在使用传统的卡片式身份证情况下,人们的姓名、出生日期、户籍地址、身份编号等重要信息,全部标注在身份证上,并随同身份证越来越广泛的对外使用而广泛流传,其安全性受到越来越大的威胁。实际上,借鉴数字人民币技术,包括身份证、社保卡、学历证书等相关信息,都可以实现数字化加密化,无需信息表面化的物理卡片式载体。为满足数字经济、数字社会发展需要,身份相关信息的数字化必须加快推进。在这方面,中国已有突破,具备世界领先优势。

如果能实现数字人民币与数字身份证(可能的话,还应将社会保障、学历证书等相关信息纳入)相互连接和交叉验证,就能充分保证数字人民币使用者身份的真实唯一,形成包含更多重要信息的综合身份加密账户(同时也是数字人民币基础账户),并支持由身份主体在线自主决定提交给谁、用于何处、有效期限等,防止被他人私自存储和随意使用,有效保护社会主体身份信息安全。央行还可以按照相同的身份信息,全面归集其数字人民币交易数据,并保护其对这些数据的权益等。在全面掌握法人或个人交易数据基础上,还可由高水平专业组织,坚持自愿原则和商业法则,采取适当方式,对其提供财务分析、税务管理、授信额度审定和资金融通撮合等方面的增值服务(这方面还需要仔细推敲科学设计,建立配套管理规则)。这将推动经济社会真正迈入数字化智慧化发展新时代,具有划时代重要意义。

4、数字人民币应区分境内版与境外版。由于各国司法管辖区的存在,前述三方面要求,实际上只能在境内强制推行,很难适用于境外。这就像现有人民币的各种管理规定,基本上只能适用于境内,而很难适用于境外一样,包括人民币境内清算体系都要与跨境清算体系适当分离一样。因此,数字人民币实际上也应该区分境内版和境外版分别考虑,其中境内版是基础是重点,境外版只能在境内版基础上,适应国际惯例或规则进行设计。

需要强调的是,在国家货币主权独立情况下,要推出非主权货币,或者超主权货币,都是违反货币必须得到最高权威或信用保护的根本保障要求,是很难成功的。因此,即使是比特币等加密资产(只能是资产而不是币),以及稳定币等,如果被一国明确为非法被严禁,要自由进出该国都是很难的。美元稳定币能在全球广泛使用,最根本的原因是美元本身就是流动性最强的国际货币。如果美元稳定币威胁到他国的货币主权,一定会遭到越来越多的国家对其强化反制或打击。因此,中国不应跟随美元稳定币全力发展人民币稳定币,而应坚定推进数字人民币发展,并加强在数字货币方面的国际合作,支持更多国家推出自己的主权数字货币,保护各国货币主权独立与安全,建立多国数字货币运行平台之间的接口(mBridge)和共同规则,促进不同数字货币的央行互换,提高跨境支付清算效率,降低清算运行成本,严密相关风险防控。在这方面,中国已有技术基础和实践案例,应进一步发扬光大。

当然,考虑到其他国家主权数字货币研发推广还比较落后,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清算要依托mBridge开展,在效率上可能难以满足国际化需要,由此,还可以考虑新的推进路径:在境内数字人民币账户款项进出得到严密监管基础上,由银行等支付机构直接与监管许可的全球公链(如以太坊等)连接,或者建立国家统一的公链网关,通过公链快速实现与其他国家的连接及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清算。

5、数字人民币需上升为国家级战略项目全力推进。数字人民币涉及面广、挑战很多、非常复杂,同时又面临非常激烈的国际竞争,能否尽快推出并形成良好的国际竞争力,对推动金融创新,包括推动现实世界资产通证化(RWA)等,建立强大货币和金融强国影响巨大、意义深远,时间非常紧迫,仅仅由央行(数字货币研究所)负责是不够的,需上升为国家级战略项目,在中央金融委员会内成立专门领导小组,具体工作由央行牵头,相关部门参与,调动社会力量,集中有效资源,强化相互配合,确保项目质量,加快项目进度。

其中,央行也要处理好数字人民币与现有的人民币清算体系,包括银联、网联组织,以及人民币跨境清算体系(CIPS)的关系。央行已宣布在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设立的“三大平台”(跨境数字支付平台、区块链服务平台、数字资产平台)的职责范围也需严谨和规范。

数字人民币使命光荣、意义重大、时间紧迫,必须总结经验去伪存真,开拓创新加快推进,尽快推出并形成国际领先优势,积极推动国际货币金融新体系新秩序的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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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U

数字人民币:构建支付新范式与财富管理新图景

“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10月发布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在加快建设金融强国部分特别对数字人民币的发展提出了要求。自2019年末启动试点以来,我国数字人民币(e-CNY)的应用覆盖批发零售、教育医疗等多个领域,场景和交易规模迅速扩张:截至2025年4月末,数字人民币累计交易额已突破10.8万亿元。

作为法定数字货币的前瞻性实践,数字人民币正深刻影响着大众的支付习惯和财富管理方式,并逐步渗透到零售消费、交通出行、政务服务、跨境支付等领域。

01    数字人民币:改变日常支付场景的“新引擎”

数字人民币在日常消费中的落地应用日益丰富,为公众带来了便捷、安全的支付新体验。

零售购物

在零售购物领域,试点城市居民可以使用数字人民币在商超便利店、餐饮外卖、电商平台等场景完成支付。目前,全国已有超140万家商户门店支持数字人民币支付。苏州、深圳等首批试点城市通过数字人民币红包和消费券活动,吸引了众多市民“尝鲜”,并逐步形成常态化使用的态势。同时,各地政府联合运营机构举办消费季、购物节等活动,全年累计发放数亿元的数字人民币红包和立减优惠,让市民在“赶时髦”之余享受实实在在的福利。这些举措不仅带动了餐饮、零售等行业消费,也有效夯实了数字人民币的用户基础。

公共交通

在公共交通领域,数字人民币的便捷支付功能同样“大显身手”。以上海为例,自2024年11月起,上海数字人民币APP的“乘车码”已覆盖公交、轮渡、地铁、磁悬浮等全域交通网络,实现市民刷数字人民币一码畅行全城。上海还配合推出乘车优惠活动,用户使用数字人民币乘车有机会获得随机立减奖励,进一步提升了大众对数字人民币出行的接受度。

文旅场景

在文旅场景方面,数字人民币亮相各大景区和会展赛事。

北京冬奥会期间,境外观众可使用数字人民币钱包购物和订餐;深圳在口岸布设了数字人民币硬钱包自助发卡机,境外人士凭护照即可领取充值好的数字人民币卡,不需要联网即可在机场商户消费、免费乘坐观光巴士进城,并在市区各大商圈刷卡享受政府消费补贴。

这些丰富多彩的应用场景,显示着数字人民币正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融入百姓日常生活,其便捷性和普惠性逐步得到公众认可。

02    数字人民币:解锁个人财富管理的“新工具”

作为数字时代的支付创新,数字人民币不仅改变了支付方式,也为个人财富管理提供了新的工具和思路。

一方面,高效的资金流转让财富管理更加游刃有余。传统转账往往受制于银行营业时间和跨行清算周期,而数字人民币实现了7×24小时实时到账,资金“秒到”账户。无论是工资收入、理财赎回,还是亲友转账,资金都能即时到账,显著降低了资金在途闲置时间和“站岗”成本。这意味着个人在理财到期或资产变现时,能够无缝衔接下一轮投资,让财富时时刻刻“不停歇地增值”。

另一方面,支付成本的降低为个人积累财富腾出空间。由于数字人民币由人民银行发行并清算,交易手续费几乎为零,商户无需承担高昂的支付通道费,大幅降低了经营成本。许多地方结合数字人民币推出消费红包、满减折扣等优惠活动,进一步提升了消费者的实际购买力。消费者在享受支付便利的同时,还能将节省下来的手续费、红包优惠等用于储蓄或基金定投,日积月累提升财富水平。

同时,银行和基金公司也顺势推出数字人民币专属理财服务。例如,定投计划让用户设定每月自动从数字人民币钱包中扣款购买基金,培养长期投资习惯,分享资本市场的长期红利。这一系列创新举措,使数字人民币成为个人资产配置的“润滑剂”,提高了财富管理的精细化和便捷度。

从个人理财角度来看,数字人民币的这些特性让财富管理更加智能、高效、安全:资金随用随到、支付几乎无成本、收支一目了然、投资顺滑衔接,并能通过自动化工具省心打理日常财务。这场由数字人民币引领的理财方式升级,正在潜移默化地提升公众的财务健康度。

03   数字人民币:带来金融机构与企业发展的“新机遇”

数字人民币的推广也为银行等金融机构和广大企业带来了提升支付效率、降低运营成本的新契机,特别是在服务中小微企业方面展现出独特优势。

一方面,对于各类商户和企业而言,接受数字人民币支付可以显著降低收款成本、提升资金周转效率。

传统银行卡收单和第三方支付往往需要商户承担0.2%-0.6%的手续费,而数字人民币交易由于由人民银行清算,基本上是零手续费,商家收款“颗粒归仓”。这一优势对零售、小微商户尤为明显——每天的点滴手续费节省,日积月累就是可观的利润增长。同时,数字人民币支付即结算的特性也提升了企业资金周转效率。企业销售回款通过数字人民币实时到账,无需等待T+1的清算周期,资金可以立即投入采购、生产或偿还贷款,缩短现金周转天数,提高资金利用率。

另一方面,商业银行和金融科技公司正借助数字人民币创新金融服务,为中小企业融资和资金管理提供新方案。这些以数字人民币形式发放的预付款具备可追踪和可控冻结等特性,它们被“染色”标识为专款,可依据合同履约进度由区块链平台控制冻结、解冻或退回,确保资金专用于合同相关支出。这一模式实现了政府、企业、银行多方共赢:政府加大预付款支持中小企业,又确保资金安全可控;企业快速拿到大量预付款和贷款,银行则依托数字人民币提升风控效率,开拓了新的信贷业务。

值得注意的是,银行方面亦开发出数字人民币普惠信贷产品,通过分析企业数字人民币交易数据来评估信用,给予小微企业更便捷的贷款。2025年3月,北京银行发放了全国首笔以数字人民币计价的科技企业并购贷款,表明数字人民币开始在间接融资领域崭露头角。这些探索预示着,随着数字人民币生态的完善,金融机构可以进一步拓展服务中小企业的新途径,从支付结算延伸到信贷支持和供应链金融,降低小微企业的综合金融成本。

04 数字人民币:迎接挑战,迈向可持续发展“新征程”

数字人民币在应用创新方面成绩斐然,但要真正实现广泛普及并发挥应有的金融变革作用,仍需直面一系列挑战,如用户习惯与市场接受的挑战、商业模式可持续发展的挑战、隐私保护与社会信任的挑战、法律法规与制度亟待完善的挑战等。

总的来看,数字人民币的发展是一项长期而系统的工程,既要面对国内原有的用户行为和市场格局,也要把握国际数字货币竞逐的机遇。

未来,我们需要在多个维度上取得突破:在政策引导上,继续通过优惠政策和示范应用培育市场,在关键领域彰显数字人民币的独特价值;在技术创新上,运用监管沙盒等手段稳妥测试智能合约、离线支付等新功能,确保在风险可控下推进落地;在市场机制上,探索成本分担和利益激励模型,调动运营机构和商户的积极性,形成良性生态;在国际合作上,加强与各国央行及国际组织的协作,争取在多边数字货币平台标准方面发挥引领作用。而实现这一切的关键,正是我们能否不断化解前述挑战,在创新与监管的动态平衡中推动数字人民币行稳致远,为中国乃至全球的金融发展注入新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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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AGUAN

数字人民币的崛起与全球金融格局重构

自 2021 年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项目启动以来,全球 135 个国家加速探索央行数字货币,中国主导的该平台以 7 秒跨境结算速度,对需 3-7 天的 SWIFT 系统形成冲击。作为数字人民币(e-CNY)国际化的核心载体,mBridge 通过区块链技术实现货币实时兑换与合规监管,交易成本降低 50%,已吸引中国、沙特、阿联酋等国参与,成为去美元化的关键工具。

去美元化浪潮背后,美国金融制裁的滥用、中国经济崛起与金融科技突破构成核心驱动力。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石油进口国,与沙特构建 “能源 - 货币 - 产业” 闭环,沙特对华原油出口接受人民币结算,所得资金可投资中国资本市场或支付工程服务。但沙特始终维系美沙安全同盟,在中美之间保持战略平衡,其 “2030 愿景” 与中国技术、资本的合作,与对美国安全保障的依赖形成微妙博弈。

延续半个世纪的石油美元体系正面临结构性挑战。该体系以美元定价、结算和储备为三大支柱,但人民币在结算领域的突破已显现成效:2023 年起,中石油、中海油相继完成数字人民币跨境原油结算,俄罗斯等受制裁国家也大量转向人民币交易。不过,美元在定价机制、法律框架与网络效应上仍具韧性,全球石油贸易 90% 以上仍以美元计价。

未来全球金融格局大概率呈现渐进式演变:人民币结算在能源贸易中逐步扩大,mBridge 等平台推动多极化货币格局形成,但美元主导地位短期内难以撼动。沙特等海湾国家的战略对冲、中美地缘政治博弈与金融科技迭代,将共同塑造这一变革进程,最终走向 “美元与非美元体系共存” 的新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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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AGUAN

数字人民币有哪些新增应用场景?

数字人民币自2019年开始试点,4年多时间,已形成17个省市的26个试点地区,10家运营机构参研的研发试点格局,在批发零售、餐饮文旅、教育医疗、公共服务等领域形成了一大批涵盖线上线下、可复制可推广的应用模式。

截至2025年9月末,累计数字人民币交易金额达14.2万亿元,累计处理数字人民币交易达33.2亿笔,通过数字人民币App开立个人钱包2.25亿个。

10月27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2025金融街论坛年会上介绍,中国人民银行已在上海设立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负责数字人民币跨境合作和使用;在北京设立数字人民币运营管理中心,负责数字人民币系统的建设、运行和维护,促进数字人民币发展。

这是中国人民银行首次对外公布数字人民币的“双中心”架构。9月,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已在上海正式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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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人民币在民生领域有何应用场景?

在数字支付领域,交行上海市分行精准瞄准与市民生活、商旅出行紧密相关的核心场景——在机场、五星级饭店、4A级以上景区、重点商圈和特色街区,推动新增商户全量开通数币功能,建立“15分钟服务保障圈”,将原本存在的“数字鸿沟”转化为全民共享的数字红利,树立“便民支付”的新样板。

在廊坊万达广场公交站台,廊坊市民张女士通过“数字人民币”App,只花1分钱就顺利乘车了。近日,为推动数字人民币应用融入市民的多元化日常生活场景,银联商务联合河北廊坊公交集团及中国银行、农业银行、建设银行、邮储银行廊坊分行等金融机构,在河北廊坊市推出“数字人民币一分钱乘公交”惠民活动。

据了解,此次活动范围覆盖河北省廊坊市区及大厂回族自治县52条公交线路共计1000余辆公交车,基本实现重点区域公共交通网络的全面覆盖。

活动期间,廊坊市民下载“数字人民币”APP,选择任一活动银行(中国银行、农业银行、建设银行、邮储银行)开通数字人民币钱包后,在公交车载支付设备上出示该钱包付款码,即可享受一分钱乘车优惠。此次活动将持续至2025年12月31日,活动期间每人每日可享受2次优惠权益。

创新应用与未来方向

“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解锁新场景:这项技术就像给资金赋予了“智能”,能按预设条件自动执行。

例如,在厦门,政府通过加载智能合约的数字人民币向企业发放数字化改造奖补资金,不仅实现了拨付的精准高效,还联动银行为企业提供了配套的普惠贷款。

在深圳,这项技术被用于农民工工资支付和供应链采购闭环,确保贷款资金专款专用,有效防范了资金挪用风险。

未来定位的深化讨论:目前数字人民币定位于M0(流通中现金)。业内专家已开始探讨其定位深化的可能性,例如研究是否应从M0向M1、M2延伸,探索数字人民币账户余额计息等,以更充分地发挥其货币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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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NY

数字人民币功能定位有望优化调整。

在9月举办的2025Inclusion·外滩大会上,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金融发展与监管科技研究中心发布《智链融合·数字人民币赋能产业数字化研究报告》。报告建议,适时调整数字人民币功能定位。

2020年以来,随着数字人民币试点持续推进,业内建议调整数字人民币功能定位的呼声渐起。有关权威人士也表示,有必要从理论和实践等方面对其进行改革和升级,包括提升其货币派生能力等。

中国人民银行(下称“央行”)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7月末,数字人民币App累计开立个人钱包1.8亿个,试点地区累计交易金额7.3万亿元,试点范围覆盖17个省(市)的26个地区。

数字人民币功能定位未来如何调整?应用前景如何?其与支付宝、微信支付(财付通)等非银支付钱包会否构成直接竞争?

就上述问题,《财经》专访了央行参事、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金融发展与监管科技研究中心主任张健华。他长期就职于央行系统,先后从事金融监管、金融稳定、金融改革和金融研究等领域的实践和研究工作,并有总分行两级工作经历,作为行长先后主持过两家较大规模商业银行经营管理工作,是兼具监管经验、行业实践和学术成就的业内权威人士。

在张健华看来,数字人民币是国家的法定货币,理论上只要用钱的地方应该都可以应用。但数字人民币当前的M0(现金)、零售型央行数字货币等定位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其法定货币的功能。

比如,数字人民币的M0定位令其无法生息,100%准备金制度限制其货币派生能力等,让个人、企业和运营机构缺乏使用和推广数字人民币的动力。

张健华建议,适时调整数字人民币功能定位,推动其从M0逐步向M1(狭义货币)、M2(广义货币)功能延伸。积极探索数字人民币账户余额记息并开发相应理财产品,实行部分准备金制度,并拓展数字人民币的批发型央行数字货币功能。

“未来,数字人民币应该是全功能货币,即数字形态的人民币。”张健华认为,数字人民币最终将完整具备货币的五大职能——价值尺度、流通手段、贮藏手段、支付手段和世界货币,其与传统货币的区别只在形态上。


建议做四项关键调整

《财经》:数字人民币试点至今已五周年,目前仍未得到广泛使用,其中存在哪些改进空间?

张健华:数字人民币设计之初的思路是先跑通技术路线,完成试点发行,所以将数字人民币定位为M0(现金)。现在来看,早期的技术设计目标已实现,但在功能定位方面可能需要进一步调整。

一方面,数字人民币不能生息。目前,使用数字人民币的个人和企业都在商业银行开立数字钱包,但这个钱包实际用途有限,用户只用它来进行数字人民币和银行资金之间的转换。这主要是因为用户放在数字钱包里的资金没有利息,因此没有动力持有数字人民币。

同时,市场上缺乏以数字人民币计价的金融产品,也是数字人民币应用场景比较受限的原因之一。当年支付宝和财付通(微信支付)账户中的余额也不能付息,所以后来有了余额宝、零钱通之类的创新产品。数字人民币将来也需要进行类似创新,让数字钱包里的资金有资产可投。

当然,目前也缺乏相应的激励机制。金融机构发行以数字人民币计价的资产有什么好处?能够降低成本,提高收益率,还是流程更简化更便捷?这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另一方面,数字人民币采用100%准备金制度,也就是说,用户放100元在数字人民币钱包中,运营机构就需要向央行缴纳100元准备金(用户将资金存入钱包后,资金即回笼至央行)。数字人民币运营机构难以构建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因此缺乏推广动力。

此外,数字人民币被定位为零售型央行数字货币,主要面向公众发行并用于日常交易。这让数字人民币无法用于中央银行与金融机构之间、金融机构彼此之间的批发型交易,以及金融市场上的投资交易等,而这类交易通常规模巨大。

《财经》:在外滩大会现场,数字人民币有关负责人提到,商业银行承担钱包管理、资金安全、支付服务及合规反洗钱等责任,而数字人民币目前是央行的直接负债,应该考虑实现责权利一致。应该如何理解权责利一致?

张健华:在100%准备金制度下,数字人民币完全是央行的负债,即央行承诺对用户持有的数字人民币100%兑付。商业银行只是代理央行发行数字人民币,相当于一项代理业务,但这项业务不能收费。同时,因为是代理发行,数字人民币不进入商业银行资产负债表。商业银行很难基于数字人民币形成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从实际情况来看,当前商业银行内的数字人民币部门都是成本中心,只花钱不挣钱。商业银行承担了成本和责任,却没有获得相应权利和利益,推广数字人民币的积极性普遍不足。

如果央行对数字人民币采用部分准备金制度,同时就准备金向商业银行付息。存入央行的数字人民币准备金仍然是央行的直接负债,但在商业银行账户内的数字人民币就是银行对用户的负债。如果将来商业银行用数字人民币发放贷款,那么贷款将构成它的资产。这样一来,数字人民币进入了商业银行的资产负债表。

理论上,商业银行基于人民币能够做的业务,未来都可以基于数字人民币来做。数字人民币未来的应用空间也将由此打开。

《财经》:您近期在外滩大会发布的《智链融合·数字人民币赋能产业数字化研究报告》建议,适时调整数字人民币功能定位。具体如何调整?

张健华:数字人民币M0的定位无法满足用户在借贷、投资等更广阔交易场景的应用,对个人和企业缺乏激励。因此,未来数字人民币需要调整M0定位,逐步向M1、M2功能延伸。

这一过程中,有四项关键调整。

一是探索调整数字人民币100%准备金率的安排,探索实施部分准备金制度,或许可以向当前5%-7.5%的法定存款准备金率靠拢。同时,参照法定存款准备金利率,向运营机构缴纳的数字人民币准备金付息。

二是允许商业银行对用户放在数字人民币钱包中的余额付息,让数字人民币钱包中的余额变成居民的存款。由此,老百姓和企业才有持有数字人民币的动力。

三是允许商业银行将法定存款准备金之外的数字人民币作为银行表内负债,用于贷款和投资,实现数字人民币的货币派生功能。

此外,建议推动数字人民币从零售型央行数字货币向批发型央行数字货币转变,即让数字人民币应用于中央银行和金融机构之间,比如金融同业交易等。这将在很大程度上扩展数字人民币应用范围。


要有匹配的基础设施

《财经》:功能定位调整,将给数字人民币带来怎样的变化?

张健华:部分准备金制度将让数字人民币具备货币派生能力。

假设未来数字人民币存款准备金率为6%,那么商业银行向央行缴纳6元数字人民币,就可以换走100元数字人民币。这是第一笔货币派生。

随后,商业银行可以将这100元数字人民币用于发放贷款,如果借款人将其中50元存入银行,银行再向央行缴纳3元数字人民币,又可以基于这50元发放贷款。如此循环,理论上数字人民币流通规模可以被放大数倍,与传统货币的派生机制一致。

有了这样的机制后,商业银行可以基于数字人民币构建存贷汇等商业模式,进而有动力推广数字人民币应用。

在用户端,允许商业银行自行选择是否为存在自己账上的数字人民币付息。当然,商业银行支付的利率水平需要符合市场利率自律定价机制的相关要求。

我个人认为,数字人民币最终将成为一个全功能的货币,即完整具备价值尺度、流通手段、贮藏手段、支付手段和世界货币五大职能。

未来,数字人民币与传统货币的区别只在形态上。它是数字形态的货币,从记账模式上来说是一串数字,我们称其为币串。每一笔数字人民币的交易都对应有一个币串诞生。

《财经》:数字人民币功能定位调整,对监管层面提出了怎样的要求?

张健华:未来数字人民币作为法定货币,需要有一整套基础设施去完成它的清结算。因此,央行需要把当前这套清结算体系,比如银联、网联、农信银、城信银、人民银行清算总中心等等,基于数字人民币再做一遍。

同时,为了避免货币政策失灵,央行需要掌握数字人民币的发行规模、派生能力等情况。因此,必须建立与数字人民币相适应的统计体系,将其发行及货币派生情况纳入统计范畴,也就是所谓“对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进行升级”。

未来,数字人民币也将被划分为M0、M1、M2分层统计,为货币政策调控提供依据。由此,数字人民币会成为我们现在使用的法币一样,是跑在机构、企业和老百姓账户里的钱。

《财经》:当前大家普遍认为数字人民币钱包与微信支付、支付宝等非银支付钱包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未来会是怎样?

张健华:将来数字人民币与这些非银支付钱包之间就是钱和钱包的关系,双方不构成竞争。

作为数字人民币发行方,央行数字货币研究所今后不再直接面向用户,只是向运营机构提供数字人民币。数字人民币接入微信支付、支付宝等非银支付钱包,后者可以基于数字人民币开发新的产品、应用等。数字人民币与银行账户的关系同理。


产业端应用前景更广

《财经》:数字人民币未来可能被应用于哪些领域?

张健华:数字人民币是国家的法定货币,理论上只要用钱的地方应该都可以应用。如果未来成为全功能货币,数字人民币的应用范围将大为扩展。

例如,未来能不能用数字人民币去买基金、买股票、买债券?现在兴业银行、宁波银行等机构落地了数字人民币债券发行,应用于科创、绿色金融等领域,但真正要用数字人民币买债还是很麻烦,这个场景还没完全打开。下一步,在资本市场上的一些交易场景有望进一步打开。

在零售端,数字人民币应用主要集中在C端(个人端)的日常交易,在B端(企业端)场景中的应用还比较有限,下一步有望拓展更多B端应用,比如供应链管理、贸易融资、定向采购支付、专项补贴等。

如果数字人民币功能拓展到批发型央行数字货币,未来在金融同业交易、支付清结算等批发端场景,也将有广泛的应用前景。

《财经》:未来,数字人民币最具增长前景的领域是什么?

张健华:我认为在B端的应用前景会更广一些。

截至目前,数字金融的C端应用已经非常成熟,从支付、个人信贷到个人征信等等,几乎已经是一片红海,但B端应用还处于初级阶段。下一步,随着产业的数字化能力提升,服务产业的数字金融将是一个全新的赛道。可以说,数字金融的下半场是产业数字金融。

数字人民币同样如此。数字人民币在C端应用较为成熟,而B端应用主要是工资代发、税费缴纳等,虽然正在向供应链金融、跨境结算等深度场景延伸,但其应用仅限于试点单位、试点地区,以及试点业务品种。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它作为法定货币的功能。

未来,数字人民币有望与产业深度融合,形成涵盖支付结算、融资服务、供应链管理等环节的完整产业生态。

《财经》:与传统支付方式相比,数字人民币在产业端的优势在哪里?

张健华:数字人民币具有支付即结算、可编程等技术特性,在促进数字经济发展,推动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利用数字化技术优化产业链资金流转效率等方面具有显著优势。

目前企业与企业间(B2B)的支付由银行账户方式主导。相较于传统的B2B支付方式,数字人民币交易系统通过将采购流程中下单、支付、收款、发货等操作线上化与自动化, 配合数字人民币的技术特性,实现订单实时核销、资金实时到账,在不改变原有企业支付流程的情况下压缩履约周期,提高企业采购效率,提升产业供应链的生产效能。

同时,数字人民币也推动将企业支付流程线上化,加速企业支付配套基础设施的数字化转型升级,构建基于上下游产业链的数字金融生态。


高效、低成本的跨境支付

《财经》: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已经正式运营,数字人民币在跨境支付中具有哪些优势?

张健华:数字人民币在跨境支付中最大的优势是支付即结算。

在典型的跨境贸易结算场景中,一笔款项的资金流和信息流分开传递,资金流走银行系统,信息流走以SWIFT(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为主的报文系统。加之部分国家的外汇兑换自由度不高,传统跨境结算往往时间长、成本高。

数字人民币使用区块链技术,交易信息与资金可以同步传递,即信息流、资金流二合一,实现高效、低成本的跨境支付。

理论上,未来基于互联网的跨境支付可以绕过SWIFT、大型商业银行与国际卡组织(Visa、Mastercard)等传统跨境支付系统中的中介机构,实现点对点交易。

《财经》:目前,数字人民币主要被应用于哪些跨境支付场景?

张健华:数字人民币在原油进口、新能源车辆出口、大豆进口等领域跨境结算中已有应用,其支付即结算特性可降低信用证成本,推动铁矿石、油气等大宗商品贸易以人民币计价。

目前,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主要包括两种模式。

其一是mbridge(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这是全球首个基于央行数字货币的跨境支付多边合作平台,通过央行系统,各国商业银行可以实现与他国商业银行的跨境直连,无论是信息交互还是资金转移效率都将大大提升。

目前,mbridge已在中国、泰国、阿联酋以及中国香港四地央行/货币当局之间建立连接,并不断推动30余个观察员国加入项目。

其二是双边模式。中资银行通过其境外分支机构为当地企业开立数字人民币账户,境内外企业即可使用数字人民币进行跨境交易结算。这一模式下,交易双方不必使用央行系统,通过商业银行即可完成,流程更加灵活。当然,中资银行境外分支机构在当地开展数字人民币业务需首先获得当地监管认可。

《财经》:数字人民币的跨境使用是否能够推动人民币国际化?

张健华:数字人民币跨境使用与人民币国际化之间是双向促进作用。数字人民币的广泛应用,有利于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而人民币国际化会进一步推动数字人民币的跨境应用。

数字人民币提供了一个可选的工具,它被国际市场广泛接受的前提,是人民币本身被广泛接受。在资本账户还没完全开放等现实情况下,人民币在国际市场的接受度有待提升,数字人民币的能力也难以更好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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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的战略价值、功能作用与影响前瞻

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以下简称中心)在上海正式宣告成立,同步推出数字人民币跨境数字支付平台、区块链服务平台及数字资产平台三大业务平台,将遵循“两头在外”原则及国际规则标准开展业务,以“无损、合规、互通”三原则为基本准则,初步构建起数字人民币跨境金融基础设施体系。这一重大举措不仅标志着中国央行数字货币发展进入新阶段,更是全球数字货币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笔者认为,该中心的设立极具战略价值,对上海国际金融中心能级提升有促进作用,并将为人民币国际化探索出新的路径。

系统化升级了数字化时代货币和支付体系

传统支付体系存在跨境支付效率低、成本高、透明度有限等痛点,而数字人民币依托区块链等分布式账本技术,能够实现点对点即时结算,大幅降低跨境支付成本与时间消耗。三大业务平台中的跨境数字支付平台将直接提升支付效率,区块链服务平台则确保交易的可追溯性与安全性,数字资产平台则为未来数字化金融资产交易奠定基础。

这一创新是对现行货币体系的“量子跃迁”,意味着货币形态与支付体系在数字化时代的系统性升级。数字人民币不是简单地将法定货币数字化,而是通过可编程性、智能合约等功能,实现货币“智能化”,为未来基于条件的支付、供应链金融、物联网支付等创新场景提供基础设施。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无损、合规、互通”三原则的提出,体现了中国在数字货币发展中注重风险防控与监管合规的平衡,为全球数字货币监管提供了重要参考。

该中心的建立还将推动全球央行数字货币标准形成。当前各国央行数字货币研发呈现“碎片化”态势,互操作性不足可能形成新的数字壁垒。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通过遵循国际规则,推进与境内外金融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有望成为全球央行数字货币网络的关键节点,促进跨境支付标准的统一。

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注入数智新动能

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落户上海,是继科创板、沪港通之后,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又一里程碑事件。首先,它将强化上海在全球金融基础设施中的枢纽地位。传统金融中心竞争侧重于市场规模和机构集聚,而未来金融中心的竞争力将日益依赖于数字金融基础设施的先进程度。该中心运营将吸引全球支付机构、金融科技公司及相关产业链企业集聚上海,形成数字货币生态圈。

其次,中心将提升上海在全球金融规则制订中的话语权。数字货币作为新兴领域,相关标准、规则仍在形成中。上海通过先行先试,能够积累数字货币跨境应用的实践经验,直接参与甚至引领相关国际规则制定,从“规则接受者”向“规则制定者”转变。

再者,中心将催生上海金融业务创新浪潮。基于数字人民币的可编程特性,上海金融机构可开发出智能合约支付、供应链金融、贸易融资等创新产品,推动金融业务模式变革。同时,数字资产平台的建立,将为数字证券、资产代币化等创新提供试验场,推动上海成为全球数字资产创新高地。

最后,中心将增强上海金融市场的风险抵御能力。传统跨境支付依赖SWIFT等系统,地缘政治风险可能影响支付连续性。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平台提供替代选择,增强上海金融市场的韧性与安全性。

对国际金融体系格局产生深远影响

第一,它可能改变全球支付体系格局。当前全球跨境支付由SWIFT+代理行模式主导,存在效率低、成本高、透明度不足等问题。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平台通过区块链技术实现近乎实时的跨境结算,可能形成替代性支付通道,动摇美元主导的支付体系基础。

第二,中心运营将加速全球央行数字货币竞争。目前超过110个国家正在探索央行数字货币,数字人民币的先行先试为全球提供了可观察的案例,可能促使主要经济体加快本国数字货币研发进度,引发全球数字货币发展“加速度”。

第三,中心可能推动国际货币体系多极化。美元在当前国际货币体系中占主导地位,数字人民币跨境使用为国际市场提供了新的选择,可能逐步提升人民币在国际储备、结算中的份额,促进国际货币体系向多极化发展。

值得注意的是,中心遵循的“两头在外”原则(资金在外、业务在外)及国际规则,表明中国不寻求构建封闭的数字货币体系,而是致力于与现有体系互联互通,这种开放态度有助于减少其他国家的担忧,促进数字货币领域的国际合作。

为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探索新路径

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对人民币国际化的推动作用不可估量。首先,它通过技术优势破解人民币国际化瓶颈。传统人民币国际化受制于清算效率、可操作性等问题,数字人民币通过技术特性大幅提升跨境支付效率,降低交易成本,从技术层面消除人民币国际使用的障碍。

其次,中心构建了人民币国际化新路径。传统货币国际化依赖贸易结算与金融投资“双轮驱动”,而数字人民币通过跨境支付切入,打造“支付先行-投资跟进-储备发展”的新路径,先通过便捷支付功能提升使用意愿,再逐步扩大在投资、储备中的应用。

第三,中心增强人民币在国际市场的可接受性。数字人民币的区块链特性提高交易透明度,降低反洗钱风险,增强境外用户信任度。同时,可编程性支持智能合约应用,可嵌入贸易融资等场景,提高人民币在复杂交易中的适用性。

最重要的是,中心通过基础设施建设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长期支撑。货币国际化本质是基础设施的竞争,谁掌控基础设施谁就掌握货币国际化的主导权。数字人民币跨境金融基础设施体系的构建,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底层支持,使国际化进程更加稳健可持续。

展望未来,随着中心业务深入开展及与全球金融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推进,数字人民币有望在遵循国际规则的前提下,为构建更加高效、包容、稳健的全球货币体系贡献中国智慧。当然,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的成功运营需要与各国监管机构加强沟通协作,在创新与规范中寻找平衡,最终实现共赢发展。

(作者刘功润系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副院长、中欧陆家嘴金融50人论坛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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